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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予昂(1901年至1985年),平遥县人幼时家教严格,熟读古籍,1919年考入国立北京美术专门学校,在五四运动中开阔了眼界,接受了新思想,1927年在太原加入中国,次年利用关系打入天津市公安局任督察员。
当时,他化名为李慕苏,担任地下党主办的天津好报社名誉社长,又同曹景周、张友渔等在天津法租界内创办北方书店,经常将出版的马克思主义读物和进步书刊介绍给读者。1930年四月,被捕入狱,同年,东北军进入天津,乘时局混乱得以脱险,回到平遥。
1938年春,全家到达延安,在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后,担任中央直属财政经济处副处长,陕甘宁边区税务总局副局长,贸易总局副局长,察哈尔省禁烟督察局局长,华北财办经济组组员,华北税务总局局长,新中国成立后,他担任财政部部长助理,税务总局局长,1949年十一月至1950年二月和1950年二月至1952年六月,先后兼任华北税校中央税校校长。

1958年七月,他调往山东省工作,先后担任财贸部长,省委常委,副省长,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等,并于1962年至1967年担任过山东财经学院院长。
作为西达蒲村前辈,他热心公益活动,向平遥县图书馆捐过图书数百册。
怀李老
郭保旺
李予昂先生离开我们已整整34年了,但他的音容笑貌常常萦绕在我的脑际,翻开先生赠我的诗集《拾贝集》和他给我的十几封来信,对他老人家的崇敬之情便油然而生,一幕幕值得回味的往事宛如昨日。
予昂先生祖籍系平遥县西达蒲村,他生于1901年,故于1985年,享年85岁。狂飙突进的“五四运动”,摧毁了数千年的封建帝制,迎来了轰轰烈烈的反帝反封建浪潮,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既善于沙场征战、谋略报国,又擅长握管挥毫,赋诗言志。充分体现着五四以来的时代特色和精神风貌。予昂先生出身于声名显赫的旧商人家庭,他是中国第一票号日升昌大财东李大全的后人。不过,到他父亲俊臣公这一辈已经衰落得连日常生活都难以为继了。但大家庭对子女的教育仍然有别于普通农家。“院落沉沉夏日天,课书殷情法前贤。方砖代纸又是砚,笔蘸黄水写千遍。”这是他在父亲严教下苦练写字的情景。“盼儿不羡功名立,愿能吟哦赋诗篇。记得灯前学对句,天地雨风赏巧联”。这是他在父亲的指导下,背诵《笠翁对韵》、《千家诗》等典籍,吟诗作联的写照。予昂十三、四岁时,父亲把他送到乡间私塾随饱学之士樊守中老师学习诗书。十五岁时他考入县立国民第一高小,得到了在诗书画诸方面都有一定造诣的阴春江老师的悉心指导,开始有意识地临摹一些优秀的名家碑帖,艺术境界和审美能力明显提高。
1919年,李予昂有幸考入北平国立美术专科学校,这是当时全国少有的艺术殿堂,在这里得到了全国著名书画家姚华(茫父)老师的亲授。他如鱼得水,开始展现出自己的艺术才华和远大抱负。
据载:姚华(1876——1930),又名茫父,字重光,别署莲花庵主,贵州贵筑人,光绪进士,后留学日本,民国时出任北平女师、北平美专校长,他多才多艺,著述甚丰,有《弗堂类稿》三十一卷行世,于诗文、词曲、书画、碑版、古器及考据音韵等无不精通,传世作品甚多。姚茫父和陈衡恪(师曾)是民国初年北京公认的“艺坛领袖”。在姚茫父老师处他得到的教益颇深,从他擅长的隶书和行草书中足可以看出老师对他的影响。鲁迅先生曾说:“北京书画之大盛,则在民国四、五年后之师曾、茫父时代。”资料表明:姚茫父是学贯中西,擅造新境之大家,其书法上溯金石,熔合篆隶,可开宗立派。能从《张迁碑》、《石门颂》、《西狭颂》等汉碑中领悟到金石清刚之气,并用倒法入书,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顿而后曳之风貌。李予昂说:“在汉碑中,我最喜《乙瑛》、《张迁》、《衡方》、《礼器》、《石门颂》,这些都是临摹学习的好范本。”他的字具有行笔稳健、结体端庄、气势开张、意境高古的特点,他的作品既有汉隶厚重浑穆的神韵,也有鲜明雅逸的个人特色,且越是晚年韵味越醇厚。他的行草书,在长期临习颜鲁公《祭侄稿》、《争座位》的基础上,掺以汉隶和北碑雄浑、厚重,再熔入何绍基、赵之谦的洒脱自然、收放有度,形成了他纵逸恣肆、金石味十足的笔墨韵味。在姚先生影响下,之后他还系统学习了中国画、中国书法和中西方美术史,在文艺理论上打下了坚实基础。
“五四运动”以后,各地掀起了传播马克思主义的高潮,李予昂受其影响,也积极参与其中,并参加了反对侵略和打倒反动军阀的活动。1927年2月,经早期人李舜琴等人介绍,他在太原加入中国,期间,他以“红豆”为笔名在太原《新民晚报》上发表文章,抨击反动统治和黑暗社会,曾两次被捕入狱。1938年春,他携家眷到延安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他长期从事党的财政税务和经济工作。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他被任命为财政部税务总局第一任局长,兼中央税务学校校长。1958年,他又被调到山东省工作,历任省委财贸部长、省委常委、副省长兼省财经学院院长、省计委主任、省人大副主任等要职。无论在中央工作还是到地方任职,他都以旺盛的精力,战胜诸多困难,为革命做出了诸多贡献。无论在革命战争年代,还是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他都积极发挥诗书之长,用书法绘画为人民服务,为革命做贡献。在文革中,遭受残酷迫害,被监禁10年之久,但他一直保持乐观态度,没有具体工作,就吟诗作书,以书画来服务人民。同时积蓄更大力量,等待着党的召唤。
“大德”纵囚归,重门暖气吹。
幽居送岁月,倚窗望赤晖。
老病能容我,贤愚莫问谁。
妻儿迎瘦骨,笑指衣裳肥。
这是1978年他出狱后写的一首诗,客观地反映了当时情景。1978年他恢复工作后,任山东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这时他已是77周岁的老人了,但他不顾年老体弱,好象与时间赛跑,创作了大量讴歌改革开放和四化建设的诗词和书法作品。并全身心地投入到党的事业和人大工作之中。1982年4月,他应山西省委、省政府之邀,回太原参加了“山西省党史资料征集座谈会”,期间,他重返故里,听取了平遥县委、政府领导的工作介绍,听取了县文物、旅游、文化部门工作汇报,参观了双林寺、镇国寺等景点,拜谒了曾经从事地下工作活动过的革命场所。他既会新人,复睹故物,感慨万千,诗兴勃发,留下了大量墨宝和诗词题咏。如他参观双林寺,听取了文管所所长李有华先生讲解后,即席题诗:“君能宏博格风高,本生原委释佛陀,生老病死谁解得,新陈代谢律长河。”又如参观壁景堡张绍凯旧居后,他题诗曰:“张氏西园忆旧居,共图再战不息机,而今三十四年矣,神州早已遍红旗”。参观正在修复的平遥古城墙后,他对家乡变化和古城完整保护赞叹不已,即席书写了毛泽东词句集联:“都是人间城郭,试看天地翻覆。”
我和李予昂先生就是在1982年4月他首次返乡中认识的。当时我在县委办公室工作。一天我下乡回到机关,县政府招待所所长李守文先生找到我说“平遥籍老干部、著名书法家李予昂先生看了在招待所饭厅挂的你的字,评论了一番,有表扬有批评,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你赶紧去拜访一下吧。”于是我匆匆吃过晚饭,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县招待所,找到李老下榻的房间,此时正是夜间8时,先生刚从介休绵山游览回来,冲完澡准备休息,随行人员说:“李老今天累了,明天来吧。”我正准备退出时,李老听到有人来访,马上出来握手,招呼我坐下,并让人沏茶。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位中等偏上身材,体态微胖的长者,长寿眉下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两只宽厚的大手非常有力。当我自我介绍说明来意后,先生爽朗地笑道:“看来我们是同道,互相学习吧。”接着先生询问我学习书法几年了,都临过些什么帖,参加过哪些展览,我一一作答后,先生说:“昨天在饭厅看了你写的毛主席诗词《长征》和《咏梅》,有点颜鲁公韵味,要坚持不懈、持之以恒学习。”我说:“手头字帖不多,只临过《多宝塔》和《颜勤礼碑》。”先生说:“颜字的字帖很多,颜鲁公是划时代的大家,书作、人品俱佳,我从小就在父亲的指导下学颜,你学颜是对的,既要学他的字,也要学他做人,既要学他的楷书,也要学他的行书。”接着,他亲笔给我写了一份“颜帖学习目录”,有《颜家庙碑》、《东方画赞》、《祭侄文稿》、《争座位帖》、《麻姑仙坛记》、《自书告身》等。他还告诫:“在临帖的同时,一定要注重理论学习。”并给我列出两本古人书论典籍:一是包世臣的《艺舟双楫》,二是康有为的《广艺舟双楫》。
那天晚上,我们谈的很投机,不知不觉已到深夜11时了,但李老毫无倦意,我怕影响老人休息,随即告辞。李老嘱咐我明天一定要带作品来。先生这次返乡,在平遥住了仅十天时间,我向李老求教,仅三四次,但他深厚的学养和豁达的谈吐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也是我一生回味无穷的精神财富。
李予昂先生这次回乡是阔别家乡50年后的第一次返乡,也是最后一次返乡。但他走后一直和平遥有关人士保持着密切联系,我就是他联系比较多的一个“忘年交”,也是他的一个“小学生”。1982年4月他回山东不久,就给我寄来《书法》杂志和《山东书法通讯》各一册,并嘱托:“收到后盼提出阅后意见。”他在来信中,积极鼓励家乡书法界人士一定要关注全国书法动态,成立书法组织,有组织地开展活动。如他在1982年10月20日给我的来信中说:“成立书协事,只要县领导批准,似应可以进行,为妥善计,附去给省书协朱焰、徐文达等同志简函,望接洽,取得他们的支持、指导。”又说:“披露,中国书协将发《中国书法》刊物,可订阅。能得悉全国书协动态及书法介绍。附上赠你一册武汉出的《中国文字与书法》小册子,供作参考。”
他来信中还不忘向家乡书画界人士介绍山东名迹名碑,如他在接待日本书法家参观山东掖县郑文公碑后,来信说:“日本书法家今年中为瞻仰北魏郑道昭为其父郑羲书的碑,曾有十数批学者、书家到山东掖县、平度、益都三处访问。我在8月份接待中国书协赵朴初、周而复等访问云峰山郑道昭碑,曾赋小诗抄寄一哂。“久慕云峰六十年,亦曾临习郑碑前,而今皓首观摩处,仰止高山念昔贤。”并作注如后:“1919年负笈京门时承姚茫父老师首即指导临习郑文公此碑,并得闻云峰山胜名,1982年始得亲瞻原碑。”
那两年他每有新作,总要在第一时间寄回家乡让友人分享。1983年6月他的诗集《拾贝集》由山东人民出版社出版后,他一次性寄回10册,列出名单让我分发,并在信中说:“现寄去《拾贝集》小册子10份,请费神分转,下馀一册请考虑应补送者,代我署名赠予为幸,如不足时可告知。另外,寄去的《当代楹联墨迹选》,是前年应连云港市书协征稿时送了一付应酬物入选之册,拟送县图书馆存,供大家阅看,并有我在年初为曲阜尼山,即孔子出生地写了他们的名迹“夫子洞”作品一幅,也赠给图书馆。”我均一一照转。
他积极主张平遥书法家们要走出去,与外界交流,取长补短。当得知平遥书法界同仁有赴济南展出意愿时,他便积极张罗,付出诸多努力。在1984年6月13日给我的来信中说:“所提计划来济展出书法篆刻之事,日前接李祖孝同志函,已将向山东省美术馆借展问题答复较详,不再赘述,请到祖孝同志处一阅。我并向山东书协同志谈过,他们乐于协助。希望将你们筹划的规模、展件目录,先抄告知。”此次赴济展出双方都做了努力,但终因李老身体欠佳和经费、审批等原因未能成行,成为一大憾事。
1984年下半年,先生在济南和五位老同志发起成立“历山诗社”大家公推李予昂先生为社长,并于1985年初创办了《历山诗刊》。先生诗曰:“万竹名园奂美轮,历山诗社庆组成,老骥犹嘶秋风壮,馀热吟来春意浓。”先生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随后先生于1985年4月9日将《诗刊》的创刊号寄我:“附寄《诗刊》五册和《山旺》的说明书一份,除来信所提两处需要送《诗刊》外,馀下请你保存备用。我县不乏能诗者,如有佳作,希望抄寄我处,转诗社采用。”这次来信的纸是用历山诗社新印的大八行诗笺所写,信中附录有先生于1985年4月赴潍坊参加第二届国际风筝节即兴诗词新作2首,还有沿途参观临朐县山旺古化石博物馆诗作3首,诗书俱佳。没想到这封信竟是先生写给我的最后一封来信,堪称绝笔。
李予昂先生不仅对家乡书法艺术给予极大关注,而且对史志资料的考证也很牵挂,他所提供的资料十分严谨,一丝不苟,如他在1983年3月24日的来信中说:“附去,致史志办公室函,请转。寄来《通讯》已收,阅了一、二、四期,中间缺第三期,以致读梁奔前烈士小传,不完整。再从《古陶城》报今年第二期,读了兵文同志、有华同志两文,均很好,《古陶城》办得很有特色,不拘于一格,希望在下期续读有华同志的文章。另外,在《史志通讯》记‘七间七檩抱厦厅’一文中,提到聂铭周故事,与幼年传说似有出入,请加以核实。”
他访平时得知平遥图书馆藏书较少,1982年回到山东不到一个月,就把自己珍藏的270册图书寄回来,赠给了平遥图书馆,内有《中国书法大字典》、《鲁迅选集》和马列、毛泽东经典著作,还有中外哲学、文学艺术专著,杂志、画报等。同时,他还函告自己所熟悉的平遥在外工作的老干部、老战友,要求大家为家乡图书馆捐书。他的诗作“游子久别离,故乡入梦频。皓首幸归返,赠书表微忱。待到再归访,小康庆功成。”充分表达了对家乡无比热爱的赤子情怀。
他还对平遥古城建设和文物旅游事业发展提出了许多建设性意见和建议。在赠平遥文管所的书作中写道:“三千雉堞七二楼,年年楼堞自春秋,而今闻道重修葺,特色古城供吊游。一九八二年四月来访五十年未归的故乡,欣闻古陶城列为全国重点保护的文物,重加修葺,喜赋拙句,应文管所之嘱。”这是他参观平遥古城后即兴之作,在座谈中他还提出了要开辟以平遥古城为轴心,向外辐射的多条旅游黄金线,如开辟平遥——绵山——张壁古堡——资寿寺一线,开辟平遥——卦山——刘胡兰纪念馆——晋祠一线等等。
李予昂先生这次返乡虽然仅10天时间,但他马不停蹄地跑了很多地方,而且留下了许多墨宝和诗词,还提出了许多有价值的建议,所接触到的人都为他的人格魅力和奉献精神而感动。篆刻家毋年根先生给他刻了一杖“予昂长寿”印章,《山西日报》、《古陶城》小报和平遥人民广播站都对他的事迹作了专题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