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卫生间门如何设计、走廊尽头是卫生间门怎样化解
人到中年,路程过半,回首来时路,几多感慨。烟斜雾横,跌宕曲折,时隐在荒山断崖间,时现在小桥流水旁,有时大雨滂沱,有时水光潋滟,有让人流连忘返的万里桐花,也有让人踟蹰彷徨的雪拥蓝关。过去的日子,如同飞鸟的翅膀掠过湛蓝的天空,如同老屋窗檐下随风飘荡的蛛网,如同蔓延到天际的萋萋野草,留不下一丝痕迹,网不住半点尘土,觅不见些许身影,仿佛山阙间的沼沼雾气,被初升的朝阳蒸融得如丝如缕般袅袅而去。
都说男孩子记事晚。听我爸说,我爷爷去世时我约摸六、七岁,但我对他没有任何印象,却对他的一位同样姓胡的挚友记忆深刻,可能相比较有板有眼、一本正经的人,诙谐风趣、笑容可掬的人留给人的印象更为深刻。关于家族史,我从小就听我爸讲起过,后来经过大伯的补充更为完善,兵荒马乱的年代,我的太爷爷和太奶奶拖家带口从安徽的江北逃难到皖南山区,在县城讨生活的时候遇上日本飞机的轰炸,大儿子被炸死在一间厕所,留下一个大孙子,之后的几年,小儿子因痨病不到二十岁就死了,紧接着是老太爷,光景一年惨似一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二儿子用板车拉着年迈的老母亲,带着年幼的妹妹和大哥的儿子,继续南逃至我家现在的处所。我爷爷是位裁缝,在镇上开了一家没什么生意的缝纫铺,我奶奶带着三个儿子在农村务农,在集体公社时代,一家人的口粮要靠在生产队挣得的工分换取,由于劳力不足,听我爸说,他小时候吃过的饭里常拌有米糠,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味道的食物,也不知是否可以下咽。
我出生时,中国已实行改革开放政策,广大的农村也都推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虽然生活条件依然艰苦,但没有挨过饿。同村人中就我爸兄弟三家姓胡,免不了受其他大门大姓的欺侮。他年轻时走过不少曲折辛酸路,因此他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对我管教极严,我们兄妹三人除去乖巧懂事、招人喜爱的妹妹很少挨他的打骂,我和姐姐常因为一点小事惹得他雷霆震怒,便要吃一通烧火棍。我们小时候要帮家里干很多活,采茶、插秧、割稻、打猪草、拾柴火,和大人们一样早出晚归,我姐九岁时就开始放牛,那是一头满眼通红、生性好斗的牯牛,经常用它尖尖的牛角挑人,有时发起疯来,能拖着我姐跑出几里地去。村庄后面有一片杨树林,树林旁环绕着一条状如白练的小河,清清的河水里藻荇交错,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我们这群放牛娃在树林里练拳习舞,在河里戏水摸鱼,光着膀子躺在滚烫的鹅卵石上,看悠悠白云从头顶飘过,心无旁骛的听着“哞哞”的牛叫声和河面上戏水的鸭子发出的“嘎嘎”声,无忧无虑的日子随着“哗哗”的河水无声无息的从脚边溜走。
等及上五年级时,我要到离家五里远的同村另一所学校上学。清晨,我用网兜提着我妈为我盛好的一洋瓷缸午饭,在微弱的晨曦中和三三两两的同学沿着泥泞的田间小路朝学校走去,冰冷的露水打湿了鞋面,鞋沿粘着一圈又一圈重如铅块的黄泥。中午时分,男同学们簇拥在墙根下,右手的手心被严厉的数学老师打得肿如馒头,握不住吃饭的筷子,我们用露出棉絮的衣袖擦去混有泪水的鼻涕,晒着白花花、温暖的太阳,吃着冰凉的午饭,皴裂的脸上绽放着爽朗纯真的笑容,那笑声脆如银铃,摄人心魄,不杂一点沉渣。我和我姐是前后脚上的初中,每周日下午,我爸给我们分配好一周的饭票,再给我一块、我姐五毛钱零用钱,书包里装着两罐菜,走在尘土飞扬去往镇里的公路上,身旁不时有骑着自行车、吹着口哨的同学一骑绝尘而去,除投去羡慕的眼光,我们只能用两条腿来丈量这漫漫征途。我的班主任是一位帅气的小伙子,鸭蛋型的脸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咬文嚼字的时候露出两排细细的牙齿以及左脸颊上深深的酒窝,他的名字与中国一所顶尖大学相同。通过他我才知道,除了口琴能发出抑扬顿挫的乐声,还有更富于音色变幻的脚踏琴,他让同学把琴搬到教室,把歌词抄写在黑板上,教我们唱《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虽然我们音质生硬、音律不齐,但我们每个人都卯足了劲。也是通过他讲的《人生》里刘巧珍对高加林毫不保留、无怨无悔的付出,以及《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与田晓霞可歌可泣、高山仰止般的爱情,让我在懵懵懂懂的年纪对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有了大体的轮廓。班上的同学从刚上初一年级时的五十多人慢慢减少了到临毕业时的不足三十人,一半是因为昂贵的学费,一般是因为早晚都得出去打工,而整个毕业年级能升入高中继续学业的不足十人。
我上高中时,我姐已到江苏打工,用她挣得的微薄收入供我读书。我那时很少回家,有时放假回到家中,我爸总要给我上几堂思想认识课,而我又处于青春逆反期,总觉得他说的话太过唠叨,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让人腻烦。我妈见我对我爸要么不是爱搭不理,要么就是戗火,便和我说道:“我看人家父子有说有笑,相处好的很,你怎么就不能和你爸好好说话呢?”我回学校要趟过村庄后面的那条河,到河对面的公路上坐开往县城的汽车,我爸总以不放心我一个人过河为由,非要背我过去,那时我都十七、八岁,身体已发育成熟,个头比他还要高,总觉得难堪,可他偏不让,我趴在他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他双手朝后托着我的屁股,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弯着腰、瞪着眼睛盯着时急时缓的河面,脚板顺着河床摸索着一步一步朝前挪动。那些年,由于经常发洪水,河道不知改了多少回,河床也是深浅不一、坑坑洼洼,可他总能找到最浅的滩头,探到最平的河床,稳稳的将我背到对岸。我趴在他背上,想起小时候我生病时,他背着我在茫茫的夜色中走过骇人的树林到村卫生室看病时的情景,那稳健的步伐,那匀称的呼吸,那宽厚的肩膀,如同宁静的港湾,让我酣然入眠。
高中生活是枯燥乏味的。天还没亮高音喇叭就将我们从床铺上撵起来,昏昏沉沉的来到操场做广播体操,还得提防着班主任冷不丁的从浓雾中窜出来给你一脚,数学老师不近人情的占据着每周仅有的一天半假期中的半天,在黑板上一遍又一遍推演着解题步骤,可我们的数学成绩就像受到超地心引力一样,呈现一道完美的下降曲线,唯一值得怀念的是我们几个喜欢打篮球的同学抱着球在只有一条主干道的县城四处找寻球场,青葱岁月就在昏黄的路灯下,在摔破膝盖的水泥场地上,在你追我抢的欢声笑语中飘渺远去,犹如天边划过的一颗流星,曾经,它是那么璀璨夺目,遐想无限。
我上大学的所在地与我家相距一千多公里。我需从家步行半小时到公路边,坐去往县城的汽车,在县汽车站坐七、八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到省城,最后做开往学校所在城市的火车。那时候还没有高铁,连快车的火车票也难买到,能买到的常常是绿皮临客的无座票,这样的火车走走停停,等到了学校也是两天以后。大学四年,我习惯了一个人背着包,随着拥挤的人流挤上火车,靠在摇摇晃晃的车厢连接处,“叮叮咣咣”的火车鸣着汽笛行驶在无边的夜色中,我彻夜无眠的盯着车门外苍茫旷野中的阑珊灯火和站台上形色匆匆的人群,刺骨的寒风透过门隙侵蚀着我的皮肤,钻进骨缝,让孤单寂寥的心在瑟瑟寒风中颤抖不已。我回忆起十六、七岁时,也是在这般苍茫的黑夜,也是孤身一人,我在自家场院的晒谷场上来来回回的踱着步,仰头望向西边山顶上红彤彤的一方天空,遥想着在那方天空下会有怎样的灯火和怎样的人们,可当置身其中时,却发现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还是那寂静的山坳里偶听得一两声狗吠的小山村和衣着朴实的亲人。
人的一生总要在关键的时候拼搏那么几次方能证明存在的目的和价值。初中时,正是由于熬灯苦读才让我成为那十分之一,高中埋头在垒得深如战壕的书本中和浸泡在没完没了的试卷里,让我有幸为我们那所重点高中贡献了一个本科升学名额。我是在大三下半年决定考研的,虽然本科成绩算不上太好,但我不甘心在一所默默无闻的学校就这样平庸度过四年,经过权衡我决定报考同座城市的另一所重点大学化学院的研究生,报告学校指导指定的辅导教材我历尽千辛万苦才弄到一半,另一半我只能找相近教材代替。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教室里,听着走廊尽头厕所里老旧水龙头发出渗人的“滴答”声和教室门不时因风吹动产生的撞击声,让我总觉得有人躲在门后偷偷瞄着我。有那么一次,坐在图书馆沉湎在课本中的我被随风送来的一阵熟悉的笑声打断,起身来到窗边,我看到楼下球场上有舍友们踢球的欢乐身影,朝气蓬勃的脸上洋溢着青春自信的笑容,他们你追我赶,相互间开着玩笑,奉承着彼此的球技,我忽然察觉自己远离这种日子太久太久了,以至于对自己的坚持与付出是否值得产生了怀疑,一种莫名的空虚感袭上心头,然后慢慢传导到脚尖,让我有纵身一跃的冲动。我依然在舍友们鼾声如雷时悄悄起床,夹上书本去那间瘆人的教室早读,在他们悠哉游哉去网吧的路上,我正急急忙忙赶火车到市里参加各种辅导课,在他们热热闹闹踢球的时候,我安静的坐在图书馆看辅导教材,耳朵里塞着卫生纸。笔试之后的一个多月,报考学校招生办公室工作人员通知我前去复试,我才知道我的一只脚已踏进梦想中的校园。那是早春三月,复试完毕后,我心情愉悦的来到报考学校化学楼后面正对着图书馆的那片空旷场地,慷慨的太阳将大把大把的阳光铺洒在生机勃勃的万物上,一只喜鹊“喳喳”叫着从空中飞过,落在泛青的草地上,便道两旁的樱花树上缀满了粉白粉白的花朵,微风过处,如雨花般零落,我抬眼迎着日光望去,蔚蓝的天空呈现一圈圈光晕,在如梦似幻中,耳旁响起一个声音,告诉我,这所有的坚持与付出都值得,都值得。那年,我们系共有八个人考取了研究生,其中有我一个。
研究生三年,除去入学时我向我爸要过两千块钱外,剩下两年半的日子我没有再向家里伸过手,不仅是因为学校和导师给的报酬能支付的起最基本的生活费用,更因为我本科时处的女朋友已参加工作。那时她工作的地方离我就读的大学相距甚远,我们只能在周末见上一面,有时是她来看我,有时是我去她与别人合租的小屋找她,不管是她来看我还是我去找她,我总能吃上她为我做的可口饭菜,那味道和场景让我想起一年多前,在我夹着辅导资料走出图书馆时,看到她捧着饭盒、笑靥如花的站在我宿舍楼前的大白杨树下,当我走近,在她期待的眼神里伸手揭开盒盖,那四溢的煮方便面香气扑鼻而来,让我垂涎三尺,细看时,下面还卧有一个鸡蛋。
度过了三年做实验、写论文的研究生生活,我谢绝了导师让我继续读他博士的提议,是因为那时我都已经二十七岁了,我不能把所有的重担都搁在我女朋友一人身上,让她觉得我们的明天太漫长。当时有一家上海企业要在我们城市建一家药物合成公司,在校园招聘时,我轻而易举的拿到了他们的offer,我是在毕业论文答辩会后的第二天就去这家公司报道的,不然的话,他们人事部门的人告诉我得等到三个月以后,也就是九月份了。简短的七天入职培训后,我被分到了一药物合成小组,实习期为三个月,我研究生的专业是无机化学,对于有机合成化学知道的不是太多、太深,在这个组里,没有人会告诉你怎么样去合成目标化合物,只有人会不停的催促你快点、快点、再快点,所有的工作都得靠自己一人去完成,从查阅资料、合成路线的选择、化学试剂的采购、化合物结构分析到目标化合物的提纯和交货,那三个月里我只见过初升的朝阳,却未见过落山的夕阳,走出公司大门,穿行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望着雾霭中朦胧的月亮,由于长时间受有机溶剂的熏蒸,我的右眼止不住的泪流。正是那三个月,我从一位有机化学反应的小白蜕变成药物合成的熟练者,记住了很多以化学家姓氏命名的化学反应式和多种官能团的特性,以及如何利用谱图去分析化合物的分子结构,虽然离有机合成高手还有很大差距,但我一直在努力。
一个偶然的机会,女朋友在上网时,浏览到一条本市商品检验部门下面的一家事业单位正在招聘工作人员的新闻,劝我报考一试,当时我们不懂什么叫事业编制,便电话咨询了一位大学同学,他给我们形象的列举了一岗位-教师。在缴完报名费之后的大概三个月,他们通知我去参加考试。说来也真是无巧不成书,考试当天,我坐公交车不紧不慢的去考点,突然间看见车头挂着钟表上的时间比我手机显示的要晚近一小时,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手机坏了。我着急忙慌的冲下公交车,拦住路边一辆出租车,恳求司机在一刻钟内穿过早高峰时期的多个路口到达考点,结果可想而知。下车后,我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考点,值班室门卫问明我的来意后,随手指向正前方的一座小二楼,我快马加鞭的跑了进去。在一教室门口,我发现一群人安静的坐在位子上,像是等待考试的样子,便溜了进去找一座位坐下。工作人员一个接一个喊考生的姓名进里面的隔间面试,到中午时分,身边的人都面试完毕了,我也没有听见他们喊我的名字,经询问得知,我应该是先考试后面试的那一拨,好在工作人员非常通融,可以让我上午面试下午考试。面试倒是没有出什么意外,可在笔试时,我把所有证件都一一交于考官核查,当考官要核对身份信息时,我才发现居然没有带身份证!考官给了我一个传真号,让我事后将身份信息给他们传真过去,那天晚上,我又得在读博士的研究生同学的宿舍借宿一晚,是因为第二天一早还得去参加身体检查。大概在五月份的时候,我在上班时接到商检部门党办工作人员的电话,说是要来我们公司对我进行政审,我才知道自己被这家事业单位录用。
虽然是一家事业单位,但那时还有执法权,对辖区内的出入境资源类商品进行查验检测。刚入职时,我跟随几位老职工到多个出口企业进行分类管理,看到企业人员对我们笑脸相迎、前倨后恭,一种趾高气扬的优越感在心头滋生。几个月后,我被安排在实验室,从事简单的化学分析工作,难度较先前在药物合成企业骤减,自主支配空间急增,让我在刚开始的一段时间还有点不适应。“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拼尽全身的力气。”如果将这条因短视频爆红的网络语句用于工作,我肯定我是有过的。在单位工作的前几年,当其他老同事在下班铃声还未响起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我还留在实验室里做着样品检测,直到万家灯火;积极申请制定检测方法标准,扩大了单位在同系统中的竞争力和知名度;接受科室领导的工作安排,将乱成一团的检测单据分门别类,有条不紊安排样品检测流程;在核心期刊上发表多篇论文,把新的检测方法用于日常工作,提高工作效率......。一段时间后你会发现,在机关事业单位,努力工作远比不上会耍嘴皮,能力再强也得论资排辈,领导欣赏你、重用你,不是因为你能力有多强,而是你会阿谀奉承。在我取得副高职称而又觉得拿到正高级工程师资质希望渺茫时,热情渐渐消退,便有了“小隐于山”之意,将重心倾斜于家庭。
工作第二年,我和女朋友结束了七年的爱情长跑,走进婚姻的殿堂。我们两家都是农民,家庭状况相差无几,结婚时所有的事宜都是她爸一手操办的,我也拿不出像样的彩礼钱,从积攒一年多的工资中取出不到三万元交给她爸,说是办酒席的钱,我也知道这远远不够。结婚前一天晚上,她们一家人坐在屋里商议着第二天的婚礼安排,我情绪低落、心是沉重的来到屋外,坐在墙角的台阶上拨通了我爸的电话,声音哽咽着告诉他明天我要结婚了,他只是淡然的说了声“晓得”,我们便陷入了十几秒的沉默,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虽远隔千里,孤身一人在外多年的我,是多么希望在人生最重要时刻,能有家人站在跟前,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牵起另一个人的手,肩并肩开始走有两个人的路。我爸听见我没有再说话,或是他感觉到了我哽咽的语气,便问了句:“要不我和你妈过去一趟?”我知道这仅是安慰我的一句话,连说了两句“不用了”。第二天,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强颜欢笑走完婚礼的全过程,其实我的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个中滋味,难以言说。
带着岳母为我们准备的两床大红棉被,婚礼结束后,我们坐着她姐夫的车回到了租住的小屋,之后的日子开始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能买上房子的企盼中度过。我那时刚到这家事业单位不久,第一年的实习期工资不到百分之八十,发的福利也只有正式职工的一半,她在一家外企工作,劳动强度很大,但工资并不高。为了买房,我俩节衣缩食、量入为出,每笔的花销做登记造册,租住的房子里没有电视、没有空调,只有我们自己的一台不能上网的电脑和房东提供的一台早就过了时的“嗡嗡”响的电冰箱。每月一开工资,我俩就取出来存到一张存折上,可存钱的速度远赶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一开始,我们还指望着在公共设施配套完善的区域买套二手房,每日下班后,她拖着疲惫的身体陪着我,跟随房屋中介没完没了的看他们推荐的房源,可看的房子不是房龄太老、朝向不好,就是楼层太高、价格离谱,以至于我们渐觉心力交瘁,甚至有几次为了是否去看房子,争得面红耳赤,到后来,我们只能把目光放在城区边缘的新建商品房上。选完房,交完定金,就要筹措二十五、六万的首付款,为此,我们向亲戚朋友借了七万,我爸在老家的农村信用社贷了五千块钱的款给我们凑了五万,岳父把结婚时我给的三万元酒席钱退了给我,他自己还搭进去好几千,加上我们自己积攒的十一、二万,真可谓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凑上这笔钱。
女儿出生不到一个月,新房交付钥匙。女儿妻子见我既要忙于新房的装修,又要抽出心思照料她们娘俩,便和岳母带着孩子回娘家坐月子去了,还把岳父支过来帮我盯着工人干活。我那时还没有买车,每次去新房看装修进度,得倒两趟公交车,因此在装修后期,我懒得去看了,让岳父一人从早到晚盯在那儿。验收时,当我看到才花了那么一点钱居然能装出如此美轮美奂、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时,让我仿佛置身幻境,我打心底感激岳父,若没有他不辞辛劳的监工,也许会是另一番景象。春节时我将她们母女二人从岳母家接到了新家,岳父母领着一大群亲戚来给我们温居,听着家人们对新房的溢美之词,看着妻子脸上露出的满意笑容,我,如释重负。我们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再也不用颠沛流离、寄人篱下,抱着七零八落的家当四处找房搬家,惶惶如丧家之犬;再也不用为了存钱买房,节衣缩食、斤斤计较,忘记了身边人和生活中本该有的各种美好;再也不用担心“身似浮沉雨打萍”,在这个漂泊了近十年的城市,总算有了立锥之地,也有了能扎下根的一抔沙土。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蓦然回首,我多么希望自己依然还是那个躺在鹅卵石上、双脚浸泡在清清河水中的无忧稚童,抑或是那个在黑夜里来回踱步、翘首望着西山顶上红彤彤天空的憧憬少年,他曾经那么澄如山泉、洁如冰雪,好似乍暖还寒阳春三月田地里迎风盛开金灿灿的油菜花,娇艳欲滴,惹得“蜂围蝶阵乱纷纷”。
然而,尘世茫茫,黄沙漫天,隔绝了故乡的山山水水,模糊了亲人的音容笑貌,掩盖了一路跋涉的踪迹,走在这条飞沙走石、遮天蔽日的路上,呼吸着呛人的烟霾,我的心渐渐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垢,忘记了当初离家出发时的旦旦信誓,那绽放过纯真笑容的脸现今如死灰一般,拖着一具空皮囊、行尸走肉般的随着熙来攘往的人流脚步踉跄的走在逐利的浪尖上。
回眸过往岁月,我不是一个好儿子,老实本分的父母土里刨食,倾家荡产供我念书,从未享过一天清福,年逾古稀仍贫居乡村,空守茅屋,逢年过节,依仗柴门,望眼欲穿盼儿归;我不是一个好丈夫,妻子从二十岁就伴我左右,至贫至弱时未曾有半点嫌弃之心,与我相濡以沫、相敬如宾,岂知不惑之年还要过着忧衣虑食的日子,时时为我担惊受怕;我也不是一个好爸爸,在女儿最需要我在身旁的时候,我却不能牵着她的手,陪她度过人生成长最重要的两年时光,我知道,在她幼小的心里,一定留下了梦魇般的阴影。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愿在那山坳中的小山村,牵着我的牛,站在杨柳依依的河水边,看沧海横流,从青丝到白发,绝不在苍茫的黑夜里徘徊在自家场院,更不去幻想山那一边的一方天空,我愿和绝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在初中还未毕业时,扛着行李到大城市,靠卖苦力换得一口饭吃,这碗饭可能会不丰盛,但会很香,也会吃得很踏实。
可,“时光一去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作于2023年3月2日,期间经多次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