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失中国文物，回家归来！
百年来，中国文物流失海外，数量近千万，然而它们却难以回归故土。
为什么会流失，如何能够回归？
无论是最近热播的短剧《逃出大英博物馆》还是"文物拟人化"的创作，都让我们回忆起一百年前的历史，以及那些流失到异国他乡的文化宝藏。
云冈研究院院长兼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杭侃表示，文物不仅具有历史、科学和艺术三大价值，还具有情感价值。我们赞叹中国文物的美，但也对外国人掠夺后的悲惨境遇感到愤慨。文物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我们应该了解和认识中国文物在上个世纪初遭受掠夺的历史。
常青是去年发布的《国宝流失百年祭》的作者之一，他是北京大学考古系的学士和硕士，也是美国堪萨斯大学中国艺术史博士。他曾在美国三大博物馆从事研究工作，并参观了欧美的许多重要博物馆。他经常在中国国宝的展柜前感叹不已。他与另一位作者黄山一起对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中国文物流散史实和流失国宝的多重价值进行了整理和研究。他们调查了是哪些人以何种方式导致众多中国文物流失海外，这些文物具有何种价值，并且目前它们的所在地是哪里。
探险家和古董商
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中国没有文物保护法，民众也未意识到文物的价值。这给了那些外国探险家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这些探险家中，英国的斯坦因最为著名。
在1900年代，斯坦因在印度和英国政府的支持下前往中亚进行考古探险，在中国的新疆、甘肃等地留下了足迹。随后，他又三次往返中亚，带走了大量的文物。
其中一件是一幅来自盛唐时期（8世纪）的《引路菩萨画》。这幅画中的菩萨佩戴着璎珞，身后跟随的女子梳着典型的唐代发型，其服饰、发型以及脸部丰腴都与盛唐画家周昉的《簪花仕女图》非常相似。这是盛唐时期佛教绘画的精品，也是研究中国绘画不可或缺的宝贵资料。
斯坦因将这幅画从敦煌莫高窟带到了伦敦，现现藏于大英博物馆。从藏经洞共出土的300多件唐宋时代的纸本、绢本和麻布本绘画作品中，斯坦因带走了200多件，现藏于大英博物馆；法国伯希和带走了100多件，现藏于巴黎吉美博物馆。
斯坦因通过花费40块马蹄银（相当于500卢比）获取了"满装写本的二十四口箱子，另外还有五口内里很仔细地装满了画、绣品以及其他美术品的遗物"，然后全部运到了伦敦的大英博物馆。对于斯坦因来说，这笔交易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了。
常青说："可惜的是，当时这种情况没有引起当地官员的重视。甚至在斯坦因打包装箱、准备运走文物的时候，一些官员还热情地帮助他联系工人，提供帮助，设宴款待，热烈欢迎他再来。"如今，大英博物馆收藏着斯坦因在1907年从敦煌莫高窟带走的9000多卷古代写本。
斯坦因作为一名代表探险家，只是中国文物外流的第一类人。虽然他从中国获得了数以万计的文物，但大英博物馆的藏品却超过了800万件，涵盖了全世界各地的文物。探险家的所谓壮举”引起了外国收藏爱好者和古董商的极大兴趣，他们成为了促使中国文物流失的第二、第三类人。
卢吴公司与山中商会是在中国文物外流中起到关键作用的两大古董商行，许多人听说过它们的名字。卢吴公司的创始人卢芹斋(Ching Tsai Loo)活跃于20世纪上半叶的西方古董界。该公司向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出口文物长达30年，无数国宝被源源不断地运往欧美，其中包括了唐太宗昭陵六骏中的飒露紫”和拳毛”两幅浮雕作品，目前收藏在美国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考古与人类学博物馆。
另一家出售中国文物的古董商行是由日本人创建的山中商会。自1927年以来，山中商会参与了对山西太原天龙山石窟造像的盗凿。150多件精美雕刻作品被盗凿，整个石窟群几乎被毁。
常青指出，这些古董商在20世纪上半叶活跃，在世界各地设有分店，对中国文物外流起到了关键作用。可以说，中国流向海外的文物大多都经过了这些古董商的手。
有一句谚语说：有家难回。”常青表示，过去一百年里，中国流失海外的文物大约有一千万件左右。除了那些保存在国外博物馆中的160多万件文物有明确下落，还有800多万件文物下落不明，被私人所持有。
这些流失的文物是全体中国人民共同的财富，背后蕴藏着中华民族延续千年的情感。让这些文物回到家园，是所有国人的期盼。迄今为止，中国流失文物的回归途径主要有三种，即购回、捐赠和追索。
数据显示，自新中国成立70年来，中国通过执法合作、司法诉讼、协商捐赠、抢救征集等方式，成功促成了300多批次、15万多件流失海外中国文物的回归。即使如此，文物回家”的道路仍然漫长而坎坷。文物流失国提出归还请求，要么被拒绝，要么被敷衍和拖延直至不了了之。例如，2002年，西方多家著名博物馆联合发布了《环球博物馆价值宣言》，抵制流出国外的文物追索要求。包括中国在内的广大文物流失国对此宣言表示明确反对。
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中外应对文物的不同思维方式。在中国人眼中，文物承载着民族精神和情感，属于国家，禁止出口文物。但在外国人看来，文物是具有鉴赏价值的收藏品，可以在市场上自由流通，至今进出口也自由。在旧时的中国，缺乏文物保护法，凡是买下文物的国家即尔所得，因此他们也难以接受归还要求。
除此之外，要通过官方渠道促使文物返还也是相当困难的。
最大的障碍在于国外博物馆拥有巨大的自主权，政府无法干涉博物馆的管理，也没有权力干涉文物的流向。国外博物馆采用的是财团法人制度，或者归私人所有，需要自负盈亏。为了获取一件文物、办一场展览，他们需要四处向私人收藏家和基金会寻求资助，政府不能为其提供任何保障，也不能向博物馆提供资助。这也导致政府无法向博物馆施加压力，强制要求其返还文物。
杭州人的捐赠
流失文物漫长的归途，映射着那段失落的历史，也再次凸显了追回文物的迫切性。
常青表示，国际公约的约束力有限，我们只能期望相关国家自愿归还文物，但我们不能放弃表态。例如，以前大英博物馆曾设立一个展厅，专门展示斯坦因从中国拿走的文物，还贴上了斯坦因的照片，介绍他如何带走文物。我国对此表示强烈不满，博物馆后来将与斯坦因有关的介绍拿掉了，只展示他拿走的文物。
1949年以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许多学者开始研究海外流失的文物，大致了解了海外流失文物的情况。近20年来，通过国家和爱国人士的努力，一些国宝已经回到了祖国怀抱。在过去的十年里，有1800多件流失文物回到了祖国。
2021年，央视春晚播出了特别节目《国宝回家》，杭州人张荣无偿捐赠回国的天龙山石窟第8窟北壁主尊佛，首次与全国人民见面。这尊佛首是2020年返回祖国的第100件文物，经历了近一个世纪的流浪，最终被张荣送回了祖国。张荣在2021年7月的返还仪式上说：对我来说，捐赠这尊佛首在我的一生中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至少我做了一件我应该做的事情，让与身体分离了近百年的佛首回到了祖国，回到了它的故土。”遗憾的是，两个月后的张荣因病去世。像他一样，还有很多人在促使文物回到故土方面做出了努力。2021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苏珊娜·芙拉图斯女士捐赠了两尊明代陶俑给上海博物馆，国家文物局主办了文物捐赠入藏仪式。2019年，企业家何鸿燊正式将久经流失160年的马首铜像捐赠给国家文物局，使圆明园收回了第一件流失海外的重要文物。2018年，美籍华人王纯杰夫妇向山西博物院捐赠了一件北魏时期云冈石窟第七窟的天王头像，这是两人第二次将来自云冈石窟的国宝文物捐赠回晋。
如今，通过这种方式，无数流失海外的文物正在踏上回家的路途。(钱江晚报记者赵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