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在泥土里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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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在泥土里发芽

故乡的记忆,总是与泥土的气息缠绕在一起。那不是一种具体的味道,而是混合着雨后青草、新翻田地、炊烟柴火的、沉甸甸的芬芳。这芬芳渗进童年的每一个毛孔,最后凝结成一种名为“乡愁”的晶体,深埋在心底。多年以后,当我在城市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感到疲惫与疏离时,那颗晶体便开始悄然苏醒、膨胀,像一粒坚硬的种子,执拗地要在记忆的荒原上,寻一处沃土,破壳发芽。

乡愁在泥土里发芽

这乡愁的发芽,是无声的,却有着惊人的力量。有时,它仅仅源于菜市场里一捧沾着新鲜泥巴的、带着绒刺的小黄瓜;有时,是街角突然飘来的一声模糊的、用土话吆喝的叫卖。那一瞬间,时空仿佛被撕裂了一个口子。我忽然清晰地看见老屋后那片自留地:祖母佝偻着身子,用粗粝的手掌将一粒粒饱满的豆种按进湿润的土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隙,在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洒下晃动的光斑。泥土在她的指缝间温柔地溢出,仿佛那不是劳作,而是与大地最亲昵的对话。她常说:“人不能忘本,脚要踩着泥土,心里才踏实。”那时的我不懂,只是迷恋于土地里能长出番茄、豆角与甜瓜的奇迹。如今才明白,她种下的不只是作物,更是孩子们关于“根”的全部认知——那认知,就深藏在每一寸被体温焐热的泥土之下。

泥土是故乡最恒久的皮肤,承载着所有生息的印记。春耕时,父亲赶着老黄牛,犁铧翻开油亮黝黑的土层,散发出沉睡一冬的生命力;夏夜里,我们赤脚在晒谷场上奔跑,脚底板感受到白日阳光残存的温热,细小的沙砾硌出酥麻的痒;秋收后,稻草垛像金色的堡垒,我们钻进钻出,身上沾满草屑和土腥味,那是丰收过后慵懒而满足的气息;到了寒冬,泥土板结,万物蛰伏,但灶膛里燃烧的秸秆,依然散发着来自泥土深处的、温暖的馨香。季节在这片泥土上周而复始地轮回,人也就跟着它的节奏生息繁衍。我们的悲欢、成长、离别,都像是撒进这片泥土的种子,有的长成了参天大树,有的化作春泥,了无痕迹,但它们都未曾离开。

离乡仿佛是一场必然的“断根”。我们怀着憧憬,将自己从熟悉的泥土中拔起,移植到名为“远方”的容器里。城市的土壤是坚硬的沥青与整齐的草坪,干净,却缺乏那种蓬勃的、混杂的生命力。我们的根须在空中飘荡,找不到着力点。于是,乡愁便成了精神世界里一种执着的“寻土”运动。我们在阳台的花盆里种上几株葱蒜,不是为了收获,只为看那一点新绿从黑色的营养土中钻出,模拟一场微型的生长仪式。我们开始怀念那些朴素至极的食物——柴火灶焖出的、带着锅巴香的米饭;用井水镇过的、自家藤上摘下的西瓜。我们回味的不再是滋味本身,而是那滋味背后,广阔田野的风,与深厚泥土的哺育。

终于了悟,所谓乡愁,从来不是对一段静止时光的挽歌。它是那粒早已深埋的种子,在异乡的夜雨里,借着记忆的湿度与月光,在胸膛中悄然顶破心壁。它发出的芽,或许永远无法真正触及故乡的田野,但它那柔韧的茎蔓,却固执地朝着故土的方向延伸、缠绕,成为我们与那片土地之间,看不见却永不折断的脉带。我们终其一生,都走不出那捧泥土的磁场。因为我们的魂魄里,早已浸透了它的颜色与气息;我们的乡愁,注定要在那片精神的沃野上,岁岁枯荣,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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