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使人 道德经—道德经的五色

老子被后人冤枉为反智、反文明的一代宗师，比如“恒使民无知无欲”，就被认为是愚民思想。而12章又被理解为最反常识的一章，加之道教、佛教修行理念的植入，老子完全成了脱离生活、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了。

就因为老子鄙弃“五色”，认为它能“使人目盲”；鄙弃“五音”，认为它能“使人之耳聋”；鄙弃“五味”，认为它能“使人之口爽”；鄙弃“田猎”，认为它能“使人心狂”。

照此说来，老子不仅“愚民”“反智”，他可能连基本的生活常识都不懂！

果真如此吗？

当然不是！事实是：不是老子“愚民”“反智”“反常识，而是后人以“愚民”“反智”“反常识”的观点来审视老子而得出的结论。

本章“目盲、耳聋、口爽”指的：因贪恋于俗世之享乐欢愉，对大道麻木了，成了“残疾人”。

原文：

五色使人目盲，五音使人之耳聋，五味使人之口爽，驰骋田猎，使人心狂。难得之货，使人之行妨，是以圣人之治也，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复旦大学《老子》注释组的释文：五色会使人眼花缭乱，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伤嘴，骑马打猎使人心发狂，难得的财货会使人的行为受到伤害，跑马打猎会使人心发狂。因此，圣人治理天下，只满足肚子的需要，而不追求好看。

1、“五色会使人眼花缭乱，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伤嘴”？

老子分明说的是“五色使人目盲”，目盲就是盲人。为何要把老子的结论推翻而说成模棱两可的“眼花缭乱”？“五音使人耳聋”，耳聋就是失聪，这个没翻译倒是好事；“五味使人伤嘴”？人离不开“五味”，它怎么会伤嘴？这分明是反常识。

这三句话都是借喻，所谓“无体之礼”“无声之乐”都是喻道之言，反言之，目不睹无体之礼谓之盲，耳不闻无声之乐谓之聋，口不食大道之味谓之爽。意谓为道者应为“物”之主，而不为“物”所役。

相对于大道的“淡呵其无味也，视之不足见也，听之不足闻也，用之不可既也”，“五色、五音、五味”更具有诱惑力，浸淫于五色、五音、五味之中，当然会目盲、耳聋、口爽。

2、“难得的财货会使人的行为受到伤害”。

首先“伤害行为”语句不通。其次，“难得之货”与第三章“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以及第64章的“是以圣人欲不欲，而不贵难得之货”，要表达的是一样的思想。

“人”是特指“侯王”这样的“人”，而非普通的“人”，侯王“贵难得之货”，势必造成“民为盗”、被世俗价值所绑架，心为物役而失去自然（自由），故曰“行妨”。

3、“圣人治理天下，只满足肚子的需要，而不追求好看”。

圣人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他除了吃饭，也需要精神生活，“好看”也不是圣人一概拒绝的。“为腹不为目”只是“为道”的隐喻，即不为浮华虚荣所诱使。

腹与目，喻本与末。

沉溺于花花世界会，会让人看不到事物的真相；沉迷于靡靡之音会，会让人听不到真实的声音；贪恋于歌舞盛宴，会让人品尝不到“味无味”的滋味；陶醉于游猎的狂欢，会让人丧心病狂而丧失清静的根本；那些难得的稀缺之物，会捆绑住人的自由。

因此，圣人治理天下，他只求实效，而不在乎花架子。所以要舍弃掉浮华，保留住根本。

其实，反对礼乐不只是老子或者道家，儒家同样对“礼乐”有明文规定，《礼记·乐记》云：“是故乐之隆，非极音也。食飨之礼，非致味也……”

大意是说：再隆重的音乐，都不是为了极尽听觉之享受；再盛大的宴会之礼，都不是为了极尽味觉上的享受。比如演奏最著名的《清庙》乐章所用的瑟，很简陋，一个人唱，三个人应和，不在乎动听与否；再说那大飨之礼吧，以水代酒，食物也不加调料，也不在乎好吃与否。所以古先圣王制礼作乐，其目的并不是要满足人们口腹耳目。

但是，权力的天然贪欲，会变通礼法，因为礼法是有尊卑贵贱之别，所谓“礼崩乐坏”就是周王室衰微，诸侯僭越，诸如季孙氏是鲁国的大夫，按礼制，他可以享用“四佾”即32人的乐队，而季孙氏越过诸侯的六佾，直接以天子八佾，即八八六十四人的乐队，所以孔子愤怒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鲁国是诸侯国中最重周礼的，因为它是“制礼作乐”的周公的封地。然而，最强大的鲁国，只是礼乐鼎盛，国力却是弱小的，别说楚国、齐国、魏国随时可以欺负他，就连宋国也没曾把鲁国放在眼里，在秦始皇统一六国前，鲁国早就被楚国吞并了。

老子云：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也算是对战国之乱以及鲁国之弱的预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