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是描写春天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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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是描写春天的吗

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是描写春天的吗

出发前,曾在中国地图上查找——汉寿,我此行的目的地,得到的只能是个平面印象。在中国众多的县名中,汉寿好像跟我的小山村一样,自古以来没有出过什么著名的人物,在湖南省北部的洞庭湖西滨,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存在,比起故乡的人多地少不足温饱来,“鱼米之乡”可能是她最突出的优点。读《三国演义》知关羽被封“汉寿亭侯”,但与汉寿县实在风马牛不相及。

下了火车赶汽车,到了汉寿汽车站问路,我要去的西竺山建材厂远在20里开外,没有班车到达或经过,只能徒步。青春不怕远征难,20里路只等闲。背了行李扛着被盖卷,走在江汉平原宽阔平坦的大道上,健步向前,贪看两旁一望无际的碧绿,极目远眺与故乡大相径庭的风景。清明过后的气温宜人,早稻正青葱馥郁生长,天宽地阔,心情舒畅,有了真正放飞青春的感觉,这世界真美好!

残阳在西天憋红了脸留恋着白昼时,我终于站在西竺山建材厂门前。同学谢明波接到我后,才知道所谓的建材厂就是机砖厂。

厂里有好几台挖土机、做砖机和运砖双轮平板车,属于半机械化。工人们80%来自外省,司职倒土、拉车、码砖坯和出砖窑等繁重的体力工种,而开机、统计与巡查等轻松的操作只有本地人才干得成。

虽然干的是笨重的体力活,在这笨重里却有小技术与小灵巧。比如拉砖坯,两手须掌握车身重心,一个把持不住便会车仰砖倾,拉了几天,那运砖坯的平板车仍是欺生,谢明波去找了车间主管,我的工作调整为码砖坯。

码砖坯仍是笨重活中的小技术,双腿分躬于放晒砖坯的土轮两旁,两手须合取最少四匹砖坯,间距相等斜放,第一层与第二层方向成30—45度角,一直要码到至少五层。码砖坯讲究错落有致整齐划一,否则容易倒塌。在谢明波悉心指导下,倒了两回过后,码砖坯的小技术突飞猛进,不几日,码出的砖坯居然如他们码的一样,看起来很有“艺术”范儿了。

天热气温高,在露天里干一天活似乎精力耗尽,然而傍晚下了班,吃过饭洗过澡,精神马上又回来了。那时候娱乐少,麻将是稀罕物,也不会,只能打扑克,或者打从老家带去的川牌。砖厂旁边大约一里远有条大河,玩厌了牌,我们往往成群结队去河堤上玩。谢明波告诉我,这条河挺有名的,叫沧浪河。怎么个有名法,他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倒想起高中时学过的一篇古文里似乎提到过这条河:“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谢明波夸张地瞪我,戏谑说不是吧,哪跟哪呀,猪胯扯马胯!说过之后我们放肆大笑,笑我的牵强附会,笑他平时挺文雅个人居然说出这么句粗言糙语。

沧浪河水域宽阔,水流急湍奔腾,多雨的季节里总是黄浊滔滔,偶尔有闪着渔火的小船游走来去。河两岸都是成片的树林,有月亮的夜晚,在微风轻拂中看起来分外如画一般的诗意。记得那时候我有过稚嫩的文字表达,开篇这样玩着文字游戏:沧浪水盈盈,沧浪月悠悠,盈盈水溶月,悠悠月溶水……

江汉平原的夏天雨水太多,活路总是做做停停,十天半月下来似乎连餐费都挣不够。有当地工人与我们相处得来的,总会隔三差五带我们回去吃饭。这儿人算得上丰衣足食,一日三餐都是吃米饭,似乎顿顿还要炒几个菜,是我们心里向往的那种小康生活。鱼最多,烧得也特别好吃,辣乎乎的下饭。农忙的时候,我们自告奋勇去帮忙干农活,心底里都希望能还情他们的一饭之恩。

初秋来临的时候,眼看继续呆在砖厂,一年里挣钱的希望会随着沧浪河打水漂而去,有两个西充宏桥乡的工友来邀约我转厂。我说海南刚刚成了经济特区,那里应该好挣钱,我们不如长途奔袭去海南。两人心思大动。可是没有路费。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唯一的办法还是转厂攒路费。他们有老乡在南县武圣宫砖厂,听说工资比我们这儿高好多。

武圣宫是南县大镇,澧水经此而过。我们找到武圣宫砖厂,说明此行目的,厂里负责人爽快答应,说你们干吧,挣够去海南的路费我就立马结账付钱给你们,绝不拖欠阻拦的。旁边有几个在厂里干活的西充老乡也一个劲地对我们夸厂里如何如何好,并拿了碗筷来让我们去食堂里吃饭。休息了一个下午,到晚上吃过饭后,我们跟着几个老乡去外面玩。有人悄悄告诉我们,说这里远不如你们原先干的那个西竺山砖厂,挣一年也挣不够路费的。我们三人懵逼了,咋办?一商量,决定明天一早离开砖厂回汉寿去。谁知有人告诉了厂里,整个晚上都有人守着大门。

第二天一大早刚吃过早餐,厂里那个负责人来了,信誓旦旦给我们保证,说厂里这段时间订单太多,正缺人手,你们是熟手,只要肯干,还怕挣不到钱么?我犹豫,两个同伴态度坚决,仍是不肯留下来。我第一次出外,见识少,那个负责人问我是否愿意留下,我说他们留下我就留。旁边有个人生气了,说你们要走可以,把饭钱与住宿钱交了就让你们走。两人死硬,说大不了我们在这里白干一天活抵食宿费。那人怒了,摔了一个同伴的被盖行李,飞起一脚踢过去:滚,谁他妈稀罕你干一天活!我们灰溜溜地提了被盖行李离开,决定坐车回汉寿去。可是身上已经凑不够车费了,只能坐到坡头镇轮渡口。商量一番,决定先坐到那儿再说。

到了坡头镇轮渡口,因为身上没钱,渡轮不让上。又热又饿怎么办呢?一个说我们就在这儿找几天活干,另一个说这儿能找到什么活干,看来死定了。

听着两人的谈话,我突然眼前一亮:前段时间我在西竺山砖厂办公室里看到过《湖南日报》的一则报道,坡头镇有个叫周文斌的农民企业家,人家才25岁,把网箱养鱼、鹌鹑养殖和米面加工厂办得红红火火,我们何不去他那儿找活干干?我说武圣宫砖厂的事我们很可能错了,可是回西竺山砖厂不但没脸,还可能厂里不会再收留我们,真那样我们还能去哪儿呢,你们想过没有?两人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我说这儿倒是找得到活,不晓得你们两个安不安心干。

我是真心要在这个叫周文斌的小伙子这儿找份工做的,感觉自己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航向,及时纠正,才能抵达。周文斌听了我的述说挺为难:这儿实在不需要人,先进屋吃饭吧!住一宿,你们明天回砖厂去,那儿的负责人跟我挺熟,我写封信给他,会让你们重新回厂上班的。

一锅米饭四盘菜,我们给人家吃了个干干净净。出了门便是沅江,我们跳到水里好好洗了个澡,躺在岸边望远江中渔火点点,心中有事,正应了“江枫渔火对愁眠”这句古诗,心头却泛起刘禹锡的《望洞庭》:“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这首原本赞美洞庭的古诗,因了眼前环境与心境的差异,咏叹出了不一样的语境与隐喻——仿佛自己才是一只青螺,初入洞庭,正经历着风浪的打磨……

第二天早晨吃过饭,周文斌递给我30元钱和一封信,语重心长地说:出门在外不容易,你们最好还是回西竺山砖厂去吧!背负行囊走在江堤上,两个伙伴问我去不去安乡,那里砖厂的老乡多,应该能挣钱的。我心里正起着好马不吃回头草的念头,忙表示愿意到安乡去,换一个环境可能对自己有好处。

到了安乡,两个同伴带着我直奔城外,我狐疑,追问之下,方知原来两人去年就在安乡的砖厂里干活,怪不得这么熟悉道路。

砖厂在湖心一个小岛上,地势低矮,好些地方因为长年取土的缘故已经明显低过水面,听说再有三两年时间砖厂就必须得撤出去了,上面怕窝在一个空心岛里迟早会出事故。

带我来的两个同伴没干几天走了,不知去向,这是我意料中的事,晓得成为路人只是迟早的事,也就懒得打听。

只是那一年的洞庭湖流域,好像谁恶意把天空通了个窟窿,整日里雨水下个不停,后来干脆给人倾盆倾桶的体验。只能猫在工棚里。吃了饭,工友们便聚成几伙打川牌或者扑克已经成了习惯,愈穷愈赌。我躺在床上看书也已经成了习惯,努力排除吵吵嚷嚷的噪音,沉浸到现实外的世界里去,可以减少或消弥挣不到钱的愁绪。突然有一天午后,看着书睡意渐渐袭来,迷迷糊糊间听见工棚后边有悉悉索索哗哗拉拉的声音传来,惊觉翻起,奔出门去察看,只见工棚后两百米开外的岛沿决堤,狂涛巨澜席卷而来……快跑啊洪水来了!发一声喊,转回身抓起行李被盖狂奔,洪水如猛兽一般在身后疯撵,好容易跑上岛堤,整个人被湿漉漉的被盖压垮下来,瘫坐在地上许久动弹不得……

不可否认,人在危急关头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但人或许更是地球上最健忘的动物。一个偌大的空心岛十分钟左右便被洪水填平,几只野兔奔上堤来逃命,一只被群殴而死,其余的硬被人赶进了水里。工友们说笑打趣看着一匹原先在砖厂里拉土的马很快在岛心的洪水中丧命,一边等待安乡城里派出救援船只来……

没搞懂是当地私人还是集体开办的砖厂,我们被一艘小船接离岛堤后,被安排在几间民房里睡地铺,算是管吃管住。直到第三天上午,有人来发了钱,每人10元,宣称砖厂受灾损失严重,已经拿不出钱来发工资了,要大家自谋出路。妈妈的,居然可以耍赖!那时候出去打工没有现在这样的环境,申诉无门,骂了一回娘后只能作鸟兽散了……

改变并不意味着向命运低头。真正的水手,在不明风浪的大海上航行,总是不断纠正着航向。记起不久前刚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这段文字时,我毅然决定“返航”!

劫后余生,同行的还有一个大我10多岁的邻镇仁和老乡贾珍发。

在沙市登上客轮之前的诸多细节,属于纪实与小说的表述范畴,请容我在这篇小文里略过。

我们买了第一站去枝城的船票,总算上了船,余下的钱全买成一袋馒头充饥。三天两夜的逆流而上,站在船舷边看风景,眼饱肚饿。船过三峡,居然有雅兴作了人生第一首仿古诗,至今仍记得:“八百洞庭惶恐离,千里征途一夜归。朝霞出看长江水,才知孤身伴舟行。滔滔浊水三尺浪,洗尽羁尘足始轻。神女当知心未冷,砥砺出鞘再扬眉。”贾珍发频繁去餐厅殷勤找活以便找食,我只是不屑。查船票了,他满船游走躲避,我站在船尾的甲板上任由查票员逮个正着,随身行李俱被拿进播音室扣留,训斥到重庆后交了船票钱来取。多年以后思想这一段细节,方知一身孤傲在那时已然成形。

船到重庆朝天门码头靠岸,乘客大多已经下船,我仍守在播音室门口,希望能侥幸拿出被盖行李来。船上的工作人员都下船去了,新一批工作人员开始陆陆续续上船来。一个看上去面相和善柔美的女人着制服装经过,我怯怯地叫了声大姐,把遇难始末大致讲了,她居然一脸笑靥如花,叫我稍等,便去一名维持秩序的乘警那儿拿来了播音室的钥匙……

一脚踏上重庆的土地,眼眶里突然热泪奔涌。回家了,终于回家了!半个多月的劫难惊魂有了安放处,感觉一切都显得踏实了起来。

回到川内自己的土地,似乎走路都可以横着来了。在市内下了公交车又上另一辆公交车,向售票员解释一下,居然都顺利地免了票。夜里我们在大街上打开被盖就睡,一点也不怕有人为难我们。实际上也真没人来为难我们,反而得到重庆自来水厂一个叫曹树生的年青人热心相助……

回到半年未见的故乡,母亲泪眼婆娑,不许我以后再跑外面去了。父亲只是看着我始终没有言语。而我躲在故乡的暗夜里独自舔舐伤口,在阵痛中思索,在等待结痂的欢愉。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无论精彩还是无奈,我都暗暗地准备着,希望等到养足了精气神,再次出发……

(图片:网络)

●作者简介●

何其傲,原名何骑鳌,四川省西充县人,四川散文学会会员。曾任广州某杂志编辑,有文字发表在《中国青年报》《中国乡村》《广州日报》《南方工报》《江门文艺》、起点中文网等报刊杂志与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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