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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剑-长城 第一章
一
初夏的南山市天空湛蓝，几朵淡白的浮云飘挂在空中，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南山市处在华北平原，南北交通的要道，是历代兵家争夺之地，每当有大的时代变革，这里总是第一个吹响冲锋的号角。
改革开放之后，世界上的大公司很多在这里落户，有摩托罗拉、由奥的斯、有丰田、有大众、有宝洁、有可口可乐、有麦当劳总之你能叫得出的名字的那些企业，仿佛一夜之间从地下冒了出来。
临街的房子也变成了各种商铺，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的商铺招牌，远远超出人们日常思维的定势，给人以极大的视觉冲击。店铺里整天播放着为了招揽顾客的流行歌曲，让这个原本平静、淳朴的城市增添了许多喧闹、嘈杂。
全国各地的人才也被吸引到了这里，人们以极高的热情来实现自己的价值，改变自己的生活，追求自己的梦想。
这是一家叫做“红杉”的咖啡厅，是南山市里最有档次的咖啡厅。处在市区中心的一幢意式独栋三层别墅小楼里。据说这幢小楼在解放前，是很知名的一个军阀的外宅。
从外面看上去与周围的房子也没有太大的差别，房前的院子种着花花草草，只有矗立在院子中间的一棵大约一米直径的老杨树才能显示出这里的不同与历史感，整棵树有将近5层楼高，若大的树冠就像一把特大号的太阳伞把整个院子罩得严严实实，与外面的喧闹相比真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在咖啡厅二楼的一个半开放包间里崔永志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静寂的咖啡厅里播放着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星星小夜曲》。他叫了一杯玛奇朵，一边喝咖啡一边静静地欣赏着这优美而悠扬的乐曲，等待着郭伟亮的到来。
崔永志个头偏高，将近1.80的身高，微胖，健壮的身材坐在沙发里仿佛陷进去一般，就像一个夹馅的面包。他双目微睁，低头看着窗外喧攘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心里觉得做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其实也挺好的，家里也不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只要够开销就可以；夫妇二人即便不是很相爱，只要能够互相不争吵、和睦地过日子，也是不错的。每逢节假日一家人到公园走走，那是多棒的感觉。
但是这一切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还是错的。但是自从他做决定的那一天开始，一种不祥的感觉时刻笼罩着他。
他不是一个好赌的人，什么扑克、麻将、牌九、，他都不喜欢。这次他赌了，赌得那么不情愿，那么没有把握，但他赌的是自己的一生。
崔永志是一个性格低调，不张扬的人。在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他会捧上一本书看上一天。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只有在读书的时候，才能忘掉一切的烦恼，心情才是最为愉悦、舒心的。
但这一切从一年前就不再属于他了，他知道自己越陷越深，越来越不能自拔。
崔永志是国家第427研究所的一名副高级工程师。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现在的工作单位。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那时候他是那么的富有激情，对工作、生活充满了希望。十几年下来他变了，家庭的烦恼，工作的不如意，已经变得连他自己也不认识了。
他小时候家里穷，怕他娶不上媳妇就给他定了娃娃亲。其实双方家里都没太当回事，而且两家的关系也是很一般。
崔永志高中毕业那年，已经没有高考了，他只好回到村里开始跟父母一起种地。但是他爱学习，爱看书，所以一有时间，就会捧着书看，为此往往耽误了干地里的活。他父亲总说他干活不如他大哥。
他大哥似乎并不反对他看书，有时还主动帮他干活，给他腾出看书的时间。
他父亲在他考学出来之前，一直是支持这门婚事的。那时他老丈人家的弟弟在乡里吃公粮，他老丈人在村里也是半脱产，说话也能顶事。
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当崔永志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异常兴奋。决定在家复习参加高考。
他父亲反对，说他岁数不小了，书看得再多也顶不上什么用处。该考虑成家了，非要在18岁那年给他成家，多亏他老丈人当时没同意，这婚才没结成。
他大哥支持他继续学习，参加高考。把本来属于他的那份活主动揽了过来，为此大嫂还和大哥吵了一架。
那年他18岁，他爹上门提亲，可他老丈人的态度却是不温不火，不说退婚，也不说成亲，就是这样耗着。后来他与蒋兰芬结婚了，才知道他老丈人当时根本没闲着，正让蒋兰芬与副乡长的儿子谈朋友，只是听说崔永志要参加高考，可能一飞冲天，才不舍得退婚。
他老丈人给蒋兰芬分析过，副乡长的儿子才学、外表都很一般，只是有一个副乡长的爹。可是崔永志才学、外表都好，如果能考上大学，就是家雀变凤凰。看来崔永志更有前途，当然前提是他能考上大学。
崔永志因为复习得好，加上底子牢，很顺利考上大学。
那时候的大学生就是天之骄子，他家里人沾他的光在村里可是威风些日子。连村长见了崔永志的爹都陪着微笑，给他爹上烟、点烟。说崔永志以后发达了多照顾照顾村里的乡亲。村里分什么东西，村长都叫专人给他爹送到家里。后来他考学出来，到了城市，吃了皇粮。他老丈人就变得不一样了，说什么也要和他家联姻这门亲事，给他家里施加压力。再说他老丈人一家在村里是大户，他不在家的这几年，一直对他家照顾、帮助。
崔永志他爹却一改往日的样子，有点‘破报纸上天--飘起来了’。开始看不上他老丈人一家了，找各种理由推脱。
事情反转发生在崔永志毕业工作半年后，他大哥有一次与人喝酒。那天俩人都喝多了，席间因为琐事吵急眼动手打了起来，他大哥失手把对方打成重伤。
乡里派出所把他大哥给关到局子里说要判上几年。这一下可把他父亲吓坏了，赶紧找了几个关系亲近的亲戚，商量看这事要怎么办。
他家的亲戚都是普通百姓，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出什么好办法。他堂家二叔最后跟他父亲提议，让他找还没过门的亲家去看看能不能帮忙。这一下提醒了他父亲，他父亲知道他这个所谓的亲家，家里人多，认识的人也多，关系也广，应该可以有办法。
第二天，便提了一些东西去求他所谓的老丈人。他老丈人的弟弟是乡里的干部，能说上话。不过他老丈人也很直率，说如果他二儿子崔永志愿意做他的女婿，这事就必须帮忙，因为都是一家人嘛。不然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管不着。
他父亲听后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老丈人。果然，没出半天他大哥就从局子里出来了。他父亲这才带着他嫂子和他小侄子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来南山市求崔永志。
崔永志身材高大，相貌堂堂。那时的他人虽然瘦了点，但男人的线条一点也不差，乌黑的头发，一双有神的眼睛，棱角分明的面庞，给人一种英气、干练。
他在大学的时候虽然不太爱讲话，但与同班同学曲桂红特别能谈得来。曲桂红家是南山市的，父母是普通干部，所以她总会给崔永志带一些他没见过的小零食。两个人都很喜欢看书，所以话题就多，就这样两个人在快毕业的时候确立了恋爱的关系。
到427所他就是为了曲桂红才跟学校上申请的，崔永志当时是学校的学生干部，学习成绩又很优秀，他还记得当时管分配的老师跟他说：好钢就得放到好地方。他很顺利就和曲桂红一同分到了427所。
当一切都安定下来后，他正打算怎样跟家里说这个事的时候，他父亲带着他的大嫂和小侄子来了。跟他说了一遍事情的原委，让他把婚事答应下来。关键是救救他大哥。
看着大嫂和父亲乞求的眼神，再看看小侄子。他知道他什么都不用说了，但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曲桂红。
一年以后，在他父亲和老丈人的再三催促下，他和蒋兰芬成家了。
一年后曲桂红与大她九岁的周庆发，也就是427所现在的副所长结婚了。
崔永志自己都记不得那天晚上，自己都对曲桂红说了什么，只记得曲桂红两眼含着泪水望着自己，默默地转身走了。他想让她大骂自己一顿，但她没有。只有那个无助的背影让他永远也忘不了，他知道这辈子他欠曲桂红的。
最终让崔永志没想到的是，婚后的生活让他简直无法忍受。蒋兰芬很强势，也很能干，家里的一切都要听她的，因为她觉得她家是有恩于崔永志一家的。他每月的工资也必须交给她，只给他一点零花钱。
蒋兰芬在家行大，家里有两个弟弟，无论老丈人家有什么事情，她都要帮助，多年来为她娘家花了多少钱，他都不知道，他也懒得知道。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她对他总是敏感多疑，怕他在外面有女人。记得有一次，一个女同事因为工作到他家找他，竟生生让她给骂跑了。害得他事后给那个女同事多次道歉，这件事让他在单位一直抬不起头来。
他们夫妻两人除了刚结婚到有了孩子这段时间关系还行，剩下的时间就是争吵，争吵，不断地争吵，直到后来他连吵架都懒得吵了。他下班后就加班，赖在单位不回家。开始他媳妇就上单位来闹，领导也多次帮着解劝，但是好不了个把月，又开始闹。直到后来他媳妇也意识到再这样到单位去闹，对他的影响也不好，就跟他摊牌了，只要他不离婚，只要他把钱都交给她，剩下的什么都不管了。于是两个人开始了冷战，一直到现在。
他现在有家又没家，一点也体会不到家的温暖与温馨。
咖啡厅分上下两层，装修以古朴深沉为主调。窗户挂着淡灰的镂空窗帘，墙上贴着米黄色印花的壁纸，整个室内显得很静寂。处在其中不由让你有一种温馨舒适的感觉。对于崔永志来说，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当郭伟亮带他第一次来这里之后，他就深深的喜欢上这里。
这里消费很高，不是他这种上班族可以消费得起的。在他看来一小杯说不上苦还是甜的东西，要顶上他一整天的工资，甚至还要多。
远处吧台的服务员，是一个20岁出头的年轻漂亮姑娘，闲聊的时候得知，她是一个大学生，参加工作刚半年多。她一个月的工资将近自己的10倍。
她每天的工作的确很轻松，只是用永远灿烂、迷人的微笑接待每一位顾客。给客人端端咖啡，送些小甜点。
女孩很漂亮，漂亮到可以让你过目不忘，可让你产生无尽的遐想。
崔永志想，资本主义的老板真是会赚钱，他可让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可以变成用钱来交换。比如在这里，只要你有钱，有时间就可以喝着咖啡，听着音乐，欣赏这位漂亮的女孩，如果你愿意还可以跟她搭讪几句。
女孩只要陪上微笑和谦卑，就可以拿上比一般人高出十几倍的工资，这就是一种交换。崔永志的头脑中想起自己老家的乡亲，他们在田地里风吹日晒，辛苦劳作，付出与得到的却是那么不成比例。
他搞不明白这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许是自己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不过他也不得不感叹，有钱真好。
有钱就可以任性，有钱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有钱就可以少许多无谓的烦恼。
他进到427所的第一个师傅就是陈益杰，就像父亲一样在各方面都对他很照顾。也许是为了回报这个像父亲一样的师傅，他把一切精力都用在工作上，为此他进步很快，而且入了党。由于工作表现优异，在进427所的第二年，就获得了先进个人的表彰。这是在他们同来的那批新人中唯一的一个。
工作上的进步，获得的成绩使他产生了一种只要自己努力工作，干出成绩就会一直进步下去的感觉。
刚进所里那会儿，他觉得所里食堂比学校食堂好吃，当吃了一段时间后他感觉所里食堂没有他师傅家的饭好吃，即便是同样的东西，也是师傅家的饭好吃许多。所以一有机会他便会到师傅家打牙祭。
结婚以后，蒋兰芬在家做饭。由于蒋兰芬只会烧家乡的饭菜，一些好食材也做不出好的味道。即便，陈益杰后来调到别的部门，不是他的领导了，他还是陈益杰家的常客。当然，每回去他从不空手，吃白食他是做不到的。
有一次他到陈益杰家去吃饭，两个人都喝多了，山南地北的聊的不亦乐乎。
交谈中，陈益杰说跟他说了许多427所的事，也说了许多心里话。
陈益杰在427所里干了大半辈子了，是427所建所时的第一批人。说到这时他很感慨，那时他的激情和干劲就像永远也用不完一样，再苦再累也没觉得。看今天的崔永志就很像当年的自己。为此也正是这一点，他特别喜欢崔永志。
陈益杰说他从小道消息得知就要调到后勤部门了。他很知足，因为现在国家要求干部年轻化，他没有遗憾。唯一的遗憾是大学毕业后没真么干业务，大学学的东西都快忘光了。
后来崔永志才明白，陈益杰的调动等于是宣告了他的仕途终结。
陈益杰现在是高工职称，副处级科员，待遇是不低了，他认为到后勤当个有名无实的副处长也不错，再干几年就退休了。并且告诉崔永志他们这个研究室的下一任主任就是周庆发，周庆发是陈益杰的小学弟，年龄结构正好，业务能力也强，要崔永志以后要和周庆发打好交道。
崔永志最喜欢听陈益杰给他讲427所的事情。
陈益杰在427所呆了这么多年，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所里的大大小小事情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
陈益杰告诉崔永志427所里有两大阵营。一个是江北大学，一个是广安大学，现在的韩所长就是广大的，刘书记是江大的，五个管事的头一半一半。为什么呀？因为全国只有这两所大学的专业最适合427所的研究。别的大学你说行不行，也行，但还是差一点。
无论是江大也好，还是广大也好，可以说是抱团取暖。没办法，这是人生存的本能吧。
陈益杰就是广大的，现在的韩所长，是他的学长。
别的大学在427所里就是绿叶，不过事实也确实就是这样。所里上上下下的大小领导，研究室的业务骨干几乎都是江大、广大的毕业生。
陈益杰还跟他提起了当年与韩所长PK他们研究室主任的事情。他说韩所长业务能力比他强，但是家庭出身不好。所以上级组织显得比较慎重，找他谈话的时候，陈益杰主动推荐了韩所长，因为韩所长确实比他强。要知道在427所里有一个不成文的惯例，能当他们研究室主任的都是所长的候选人。
讲到这些的时候陈益杰脸上露出的了无比的自豪的神情。
陈益杰说崔永志的学校不行，但也没关系，只是以后的路要走得更加小心。要有心理准备。不过像现在这样努力工作，认真工作是没问题的，千万注意不要站错队。
还说崔永志不是一个会溜须拍马的人，就是一个实干的人。不过在社会上混，这些远远不够，要学会与大家协作，注意听不同的意见。尤其指出他有点小个性，如果改不了这些小问题，会吃亏的。
说实话，崔永志当时还是心高气盛的，一心信服自己有多努力，就会有多好的前途。不说根本没听进去，也是这耳朵进，那耳朵出。
直到那次谈话之后，陈益杰说的很多都得到了验证。尤其是周庆发预测得特别准，先是做室主任直到去年晋升为副所长。
只是近一年来，崔永志才对陈益杰的话才有些重视，有些反思。
不过最让他触动的是一年后发生的事。
427所为了解决职工的住宿条件，盖了几座新的宿舍楼。要在当年3月份分房。对于那个时代的人来说，单位分房可是天大的事。分房前各种小道消息传的不亦乐乎，各种分房方案传得人尽皆知。每个人都默默的盘算自己的条件，补足短板，争取分个好房子。大家都知道，这次分完，下次分房说不定是那年那月了。
崔永志刚结婚的时候，所里临时分给他一间15平米的平房，这一条胡同足有8家。平房住起来真是问题不少，由于没有厨房，夏天时候胡同里的各家各户，都在院子里点火做饭。一到做饭时间，不大的小院子里就变得乌烟瘴气；冬天的时候，各家就在房间里点火做饭，捎带取暖。但是在屋里点炉子是很危险的，当时他的邻居小葛一家就煤气中毒了，好在发现的早，抢救及时，一家人才没有出严重的后果。
再有他们这个院子地势低，到了夏天，一下雨院子里就是积水，如果雨稍微下的大点，水就有可能进到屋里。还好，这个让他住了两年的房子，他终于可以说再见了。
崔永志暗自盘算了，自己在同届的这些人中职称最高，又是先进。而且自己年龄也最大。这些都是硬指标，会给他加分。再有自己已经结婚有小孩，那时他的儿子才刚出生一个月。
也就是说，崔永志觉得自己无论怎样都会在10%的竞争中夺得一套独卧室单元房。不过他还不放心，仍旧四处打听小道消息，对比上一次的分房方案，总之他觉得胜卷在握了。
蒋兰芬私下里跟他建议，说好些人都给所里领导、分房小组送礼了，让他也买些贵重的东西给分房小组的组长，李主任送去，如果他能收东西，那才叫真正的有把握。
崔永志不以为然，对蒋兰芬说，这么大的事，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走后门？不可能。他还对蒋兰芬说，如果这次分不到房，那就是老天爷瞎眼了。蒋兰芬当时是没说话。
结果下来后，崔永志大跌眼镜，后悔莫及。
分给他们这个级别的有10套独居单元房，4套给了江大的人，3套给了广大的人，剩下的3套分给了他们这些既不是江大，也不是广大的人。
上一次分房博士、硕士分别记4分、3分、本科记1分。中级职称记3分，副高级职称记4分，正高级职称记6分。先进个人记2分。
这次本科1分没变，博士、硕士分别改为8分，6分。中级职称3分没变，正高、副高分别调整为10分，6分。
最气人的是上一次有孩子记3分，这次只给记1分。先进个人也从上一次的5分，改为这次2分。
这么里调外改一弄，崔永志的优势全无。最让他受不了的是比他分低的小刘竟然也分到了1套。说他有精神疾病，不适合跟其他人混住。
就这样原本觉得自己最有希望的崔永志落选了。
后来他也想通了，这不是分房。这是看人评分。是先把房子给谁分好，再根据这些人制定评分条件。怎么可能有别人的份呢？
不过组织上对他还是很照顾的，把他从‘水深火热’的小平房中拯救出来，不过给他拔得有点高。他现在和蒋兰芬住在六层一个三家的伙单，卧室一间房14平米。不过再也不用在卧室点火做饭了，再也不用在卧室点火取暖了。这让他很知足。但同样也有让他不适应的问题。
先不说卧室大小的问题，就是早上起来厕所排队就让他很烦恼。当然比起平房时是进步的，那时去厕所都是去胡同外的公共厕所。现在每天早上刚进厕所，后面就会有人敲门催促，让他实在无法接受。
后来大家都知道了，那次分房好多人都送了礼了。大家都传小刘给了李主任一辆凤凰自行车，那是300多快呀！当然都只是传，谁也没有真凭实据。也不排除是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懑与不平。
还有一件事是他们研究室的吴副科长退休了，这个位子腾了出来。所里说要发扬大家的积极性，让大家竞争。
本来崔永志对当官没有什么兴趣，不过为了证明自己，他决定试一试。
崔永志觉得自己是科里的骨干，跟上上下下的关系都不错。他左看右看觉得自己最合适。比自己年长的业务不如自己；比自己学历高的后生经验不如自己；与自己经验一样的各方面关系不如自己。为此他还专门问了陈益杰的看法。
陈益杰告诉他，这个事他知道，也是上级部门提倡的。不过，还是劝崔永志别跟着瞎惨呼，给别人添乱，给自己找麻烦。最后明着告诉他，人选肯定早就定了，这只是走过场。
崔永志听后不以为然，还是决定试一试。他想就算选不上，也可以让领导多认知自己一些，也不是坏事。反之如果选上了那不是更好吗？
崔永志专门准备了一个星期，把自己对当前工作的看法、与展望都写得很深入，并给所里提了几点他认为很不错的建议。
果然在竞聘大会那天，他的讲演非常成功，赢得满堂掌声，获得了韩所长、刘书记的高度赞扬和认可。
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大家都不看好的关月阳晋升为副科长。
俗话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崔永志为此消沉了好几天。
后来陈益杰告诉崔永志，关月阳舅舅的同学与刘书记是大学一个宿舍的舍友。
崔永志这才明白，在427所里的这些人，说不定背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哪像他这样一个土生土长的没有任何关系与靠山的人。
从那以后崔永志彻底死了心。
427所现在每年都有大批江大、广大的硕士、博士新人进来，崔永志也早已习惯，他也看透了，知道自己在427所只能是绿叶。但他有多么的不甘心。
不过他的心态也更坦然，做绿叶也要把绿叶做好。他现在是副高工职称，副科级科员。虽然比不了那些人，但比起同龄人自己还是不错的。他现在除了把日常工作做好，其它大量时间都用来研习书法，他喜欢颜体，颜体的字大气，而且结构方正茂密，笔画横轻竖重，笔力雄强圆厚，气势庄严雄浑。
去年427所接到一个国家重点项目“坚盾计划”，研究所打破了日常，成立了专门的“坚盾计划”项目组，由所里的徐总工程师任组长，周副所长任总协调。让崔永志没想到的是，他这个绿叶竟然也被选调进了项目组，主要负责项目试制这一块的工作。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想象。
即便如此，他也没敢报更多的幻想。
崔永志抬手看了一下表，时间是下午4:20。
他是以到鸿鹏公司办事为由从所里出来的。和郭伟亮约的时间是4:40，还有些时间。他闭上眼睛陷入沉思，今天对他来说又是一个生死一般的选择。
这时一个30多岁的年轻男人，从二楼楼梯口朝着崔永志走过来，大约1.70的身高，留着分头，头发有些稀疏但打理得干净整齐，脸上戴了一副进口的墨镜。一套淡绿色耐克运动休闲装，看上去既朝气又阳光。这个人就是崔永志要等的人，红光科工贸易公司的总经理郭伟亮。
郭伟亮坐在了崔永志的对面，然后朝服务员挥手示意了一下，叫了一杯卡布奇诺。
“不好意思，让崔先生久等了。您东西带来了吗？”郭伟亮说。
崔永志没有答话，从放在旁边沙发上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希尔顿的烟盒，放在桌子上。
郭伟亮打开烟盒，看见4个微型胶卷。然后冲着崔永志笑了笑。之后把烟盒放入自己的挎包中。
郭伟亮从书包中拿出一些底片和相片交给了崔永志。
“这些是你要的，放心我是毫无保留的，所有的都在这了。”郭伟亮说。
“怎么样，夫人和孩子在那边还好吧？”郭伟亮说。
“还行，孩子适应的还快。”崔永志回答：“我爱人几天前来电话说不是很习惯。”
崔永志一边说着话一边连东西看都没看就一把掖进了带来的挎包了。
“等咱们的事情顺利完成了，你到了那边一家人团圆就行了。”
崔永志点点头，没说话。
“你放心，咱们还是按老规矩，如果没问题，钱几天就会到账的。”郭伟亮说。
“好的。”崔永志答道。
“那好，我先走，您迟些。崔先生您慢用，账还记在我头上。”郭伟亮对崔永志说完，朝那位漂亮的年轻女孩做了一个示意的手势。
那位站在柜台里的漂亮的女服务员朝着郭伟亮微笑着点了点头。
崔永志没有说话，看着郭伟亮走下楼梯。
他恨不得的追上去狠狠地揍郭伟亮一顿，后悔自己被这样的小人算计。
那是大约一年多以前的一天，427所一家外加工单位的老总陈晓庚请他吃饭。本来是不想去的，他知道这种饭不好吃，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不想授人以柄。虽然陈晓庚是自己老上级陈益杰的儿子，也是自己的哥们。
但那天下午蒋兰芬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儿子的班主任来电话跟她说：儿子的作业没有完成。并且埋怨他不负责任。他立时就火大了与蒋兰芬在电话里争执起来。当然他也知道争不出个所以然，但他真是气不过，搞得他之后直到下班情绪都不好。
本来他想自己管孩子的学习，但蒋兰芬不同意。说儿子也是她的，他也应该对孩子负责，尽一个母亲的义务和职责。
他知道蒋兰芬又在耍小心眼，是怕他离间儿子和她的关系。他简直无法想象蒋兰芬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他们当时就做了分工，他负责给孩子答疑解惑，至于督促都由蒋兰芬负责。
快下班的时候，陈晓庚又给他打来电话：“崔哥，来吧，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烦躁的心情使崔永志答应了这个饭局。
在这个饭局上，他认识了郭伟亮。
郭伟亮给他的印象还算不错，话不多但彬彬有礼，处事有度。尤其是郭伟亮与自己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书法。在书法的话题上，他们很说的上来。
他们从王羲之《兰亭序》中21个不同的“之”字，到苏轼、黄庭坚之间“石压蛤蟆”与“树梢挂蛇”的趣闻，他们又从“欧、颜、柳、赵”，聊到“苏、黄、米、蔡”，两个人聊的很尽兴，几乎忘了陈晓庚的存在。
那顿饭吃到很晚，三个人都喝的不少，都很高兴。
崔永志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别人精心设计的不归路。
一个星期以后，郭伟亮说是出于礼仪要回请他和陈晓庚到他家去吃饭。
那天，崔永志接到郭伟亮的电话后，很愉快的就答应了。他下班走出427所的时候，看见一辆挂着黑色牌照的白色林肯轿车停在大门口不远的地方很是显眼。下班的每一个人走出大门的时候，都会多看上几眼，议论几句。
的确，当时国外品牌的车在路上还不多见，他们所长和书记坐的车也只是普通的国产桑塔纳。
郭伟亮从车里看见崔永志走出大门，他从车上走下来，朝着崔永志摆了摆手。崔永志在众人面前一下子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不太自然的走到郭伟亮面前，坐上了汽车。
崔永志本身就不好张扬，再加上这几年家里家外遇到的这些事，使他变得有些消沉，与世无争。
上车后，汽车很快开到郭伟亮的家。
他走下车，抬头看到，郭伟亮的家是一栋二层别墅。别墅门口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漂亮女人。正在迎候他们的到来。
郭伟亮给崔永志介绍道：“这是我的表妹柳悦鑫小姐。”
“您好！您好！”崔永志紧走两步说道。
“崔先生，欢迎欢迎，里边请，”柳悦鑫面带微笑的说。
崔永志走进屋里，迎面是客厅，墙壁贴着淡褐格压痕壁纸，宽大明亮的落地窗户，客厅中间摆着米黄色的真皮转角沙发，沙发前面是不锈钢支架茶几，茶几上还铺着一块10公分厚的玻璃。不远处放着一台日本品牌的大尺寸背投电视机。
郭伟亮带着崔永志参观了他的家，客厅左边是饭厅，中间用中式网格与客厅分隔开。挨着饭厅的是厨房。走进进到厨房，他发现比自己住的卧室还要大，里面有电冰箱、烤箱、燃气灶，还有几件他叫不上名字的厨具。
只见柳悦鑫穿着围裙，正在准备晚饭。
厨房边上是储物间，储物间边上是活动房，活动房里靠北摆放着一个台球案子，边上还有一个乒乓球桌，南边靠窗摆放着一些健身器材。
走出活动室向左就是厕所，厕所里不仅有淋浴设备，还有一个大大的浴缸。厕所边上有一扇门，打开门原来是一个大的储物间。
顺着储物间的后门，就走出了别墅，来到了后花园。花园铺满绿色的草坪，花园西边有一个2米宽4米长高出地面约40公分的养鱼池，池内养着漂亮的锦鲤。东边是一个小石桌，石桌正上方是一个大号遮阳伞，四周摆放着几把椅子。花园四周沿着围墙种着十几棵大树，有杨树、柳树、枣树、柿子树，还有几棵崔永志叫不上名字。
他们顺着小路走回到别墅的前门。
大门右手是旋转楼梯，分别通向通向二楼和地下室。二楼有三间房卧室，一个琴房，一个书房。书房里三面是书架，中间摆着一个大书桌。
看到这里崔永志真是羡慕死了。
他每天晚上要是看书，或想写点什么还要与儿子抢地方，虽然家里有电视，但是为了不影响孩子学习，他们两口子只能等到孩子睡觉了才能打开电视。
二楼也有一个厕所，三间卧室中最大的那间卧房中也有一个厕所，崔永亮不禁感叹，两个人三个厕所，而自己天天早上要为上厕所排队。不禁暗暗笑了笑。
崔永志还是头一次到这样的房子里，相比自己的家，一种无奈涌上心头。
“郭先生，您太太没跟您来国内发展吗？”崔永志问。
“看您说的，我还没结婚呢！”郭伟亮笑着答道：“我表妹这段日子到国内来玩，暂住我这。她是我老姨的孩子。刚大学毕业，就是好旅游，世界都快被她跑遍了。”
“看您这大家业，肯定是眼光高了，”崔永志打趣道。
“没有，没有我这也只是小打小闹，崔先生如果遇见适合的人选，不妨介绍介绍，”郭伟亮微笑着说。
转了一圈下来，崔永志似乎才发现，李晓庚没来，忙问郭伟亮：“晓庚几点到呀？”
“他说一会就到，这小子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瞎忙。”郭伟亮答道：“这小子就是没谱。”
“郭先生的房子真漂亮呀？像我们这些上班族这辈子也没希望了。”崔永志自嘲的说。
“这是我家的祖产，改革开放后，国家退还给我们了。欢迎崔先生以后多来呀！”郭伟亮说。
两个人说着话来到了客厅，坐了下来。
“崔先生咱们先随便聊着，顺便等一下晓庚。”郭伟亮说。
“好的，好的。”崔永志应着。
“崔先生年轻有为呀！我听晓庚说您现在是高级职称了。”郭伟亮说。
“瞎混的，才疏学浅。”崔永志客气地说，不过脸上还是有骄傲的神色流露出来。
这一切都看在郭伟亮的眼里。
“崔先生我看您是抱着金砖找钱花！”郭伟亮调笑地说。
“郭先生您这是怎么说的？”崔永志一时没听出个所以然，便急忙问道。
“崔先生别急，我的意思是您现在是大工程师，高级人才，可以用知识换金钱吗？有了金钱就可以改善生活呀！”郭伟亮说。
“怎么个换法？像我这样的人多了去了，我不算什么。”崔永志不无得意地说，其实他在同届中论业务能力确是出类拔萃的，这高级职称他就是第一个获得的。
“崔先生，我们公司常做国内外的高科技业务，但是在技术上还是有些欠缺，一直想找一个技术过硬的人，来担任我们公司的技术顾问。”郭伟亮说：“但是现在人心不古呀！我们招了几个，来的时候无所不能，学历也是国内一等一的大学，可就是一遇到具体的问题，就变得毫无办法。当然也有我们看走眼的，比如学历造假的。”郭伟亮遗憾地说。
“是呀！是呀！现在的人太浮躁了，都一心向‘钱’看了，怎么来钱快，就怎么干，只要不被抓，就没事。你看看现在的东西做的质量太差，还都说成是全国第一，国际金奖，真是大言不惭！”崔永志附和着说。
崔永志已经听出了郭伟亮的用意，心里暗自盘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可是我给他们当顾问，又能做什么呢？反正自己绝对不能辞职离开427所，奋斗了半辈子，才到了今天的结果可不能轻易地丢掉。
郭伟亮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他已经从崔永志的言谈举止中猜出了个大概，知道崔永志的顾虑。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不大功夫，柳悦鑫走了过来对郭伟亮小声说了几句。
“崔先生，饭好了，尝尝我表妹的手艺。对了刚才陈晓庚来电话说，要迟一点到。我们先吃吧不等他了。”郭伟亮说。
崔永志岁郭伟亮来到饭桌前坐下，看到桌子上摆了十几道菜。
崔永志心想，看不出这个小表妹真不简单，一个人能做出这么多菜来，不免对柳悦鑫产生了一种好感。
有红烧大虾，有清蒸鲤鱼，鱼香肉丝，青椒肉丝，炖牛肉，炒肝尖等等，还有一大盘子螃蟹。
“柳小姐真是辛苦了，一定要敬柳小姐一杯。”崔永志高兴的说。
崔永志夹了一口菜吃到嘴里，说道：“不错，不错，柳小姐真不简单呀！不仅人长得漂亮，菜也做得这么棒！”
这时陈晓庚走了进来。
“崔哥，郭哥，悦鑫，对不起呀！今天我厂里出了点事，来晚了。抱歉！抱歉！”陈晓庚说。
“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呀！”崔永志笑着对陈晓庚说。
“晓庚来了，快坐吧！”柳悦鑫说。
“崔哥，你们所里的昨天拿来两张试制图，这活真不好干，今天干了一天也没干出来，你回来找刘工说说看工期能不能给调调。不然我怕耽误事。”陈晓庚跟崔永志抱怨地说。
“咱们今天就喝酒，不谈工作。”没等崔永亮说话，柳悦鑫接过话说到。
“对对，咱们今天不说工作，”郭伟亮说。
“我今天呆不长，一会还得走，刘工说了，一会他还要拿两张图过来，着急！”陈晓庚说。
他们四个人有说有笑，喝酒聊天。
崔永志这才仔细端详起柳悦鑫，头上烫着大波浪的乌黑短发，粉扑扑的面庞，精致立体，红红的嘴唇，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仿佛会说话的丹凤眼既妩媚又含情，下巴微尖，上身穿着一件紫色T恤衫，把一对酥胸裹得紧紧地，似乎随时要挣脱出来。看上去性感十足，楚楚动人。
崔永志暗自叹口气，端起酒自己喝了一口。
他不明白在他看来这个郭伟亮除了有钱以外，还有什么可以拿的出手的地方。想到这里，越发为自己这辈子活得不值感到伤感。
这一细小情绪的流露，没能逃过郭伟亮的眼睛。
大约过了不到1小时，陈晓庚起身告辞了。
柳悦鑫起身去送他，两个人一同走出了饭厅。
“崔先生，我刚说的技术顾问的事，你再想想，你不必现在回复我，回去好好想想，看看有什么其他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会尽量满足。如果您愿意，不用到我公司来上班，挂个名就行，有问题我会找您，您给指点一下就可以，具体事让下边的技术员去做，我每个月给你开5000元工资。”郭伟亮心平气和地说。
崔永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不用天天上班，每月给5000元工资。这可能吗？不过他心里还是极为激动地。对他来说，他并不在乎钱，他不是一个金钱至上的人，钱对他来说够花就行了。但是这次他对价钱尤为看重的，这个价格是对他的能力的认可。说实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的认可他。
“如果您觉得价钱少的话，咱们还可以商量，总之价钱不是问题。”郭伟亮摆出一副求贤若渴的样子说。
功夫不大，柳悦鑫回到了饭厅。
他们三个人又吃了聊了一会，崔永志就告辞了。
郭伟亮给他叫了出租车，送他回家。
几天后，崔永志答应了郭伟亮。
郭伟亮自己把工资调到了6000元每月。
崔永志为了避嫌几乎不去郭伟亮的公司。有事情都是郭伟亮打电话给他，他就下班后来到郭伟亮的家，帮助解决问题。说是技术难题，不过在崔永志看来几乎都不叫问题，他也纳闷郭伟亮公司的技术力量这样差，是如何干到今天的？还赚了那么多的钱？
他也懒得去想那么多了。开始拿钱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受之有愧，但逐渐的觉得每月6000元就是自己的劳动所得，即便像白给的一样，自己是有付出的，心里也就泰然处之了。
崔永志这个钱没有跟蒋兰芬说，自己存了起来。一部分给老爹和大哥寄去，接济他们的生活。另一部分自己买了股票。
从那以后，崔永志也会自动上门，赶上郭伟亮不在家，就与柳悦鑫聊家常，他发现这个女人，不仅漂亮而且知识丰富，和她在一起交谈让崔永志的心情非常舒畅，总之他之后来的更勤了。
逐渐的崔永志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来这里到底是找谁的，但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是喜欢上这个女人了。
在寂静的小庭院内，与一个自己喜欢的美女，围着一张小桌，一边聊天畅想未来，一边品着沉香的绿茶，微风徐徐，那种感觉对崔永志来说就像神仙帝王一样，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已经沉醉于这个小院，沉迷于眼前这个漂亮、活泼、开放、知性的年轻女人，无法自拔。
就这样过去大约半年时间，他们混的已经很熟了。
直到有一天，他在郭伟亮家吃饭，喝多了。郭伟亮中途接到一个电话，说有重要的事办，走的时候一再的告诉崔永志，一定要等他继续喝，他很快就会回来，就急匆匆得先走了。
崔永志喝的确实高兴，不免说话没了顾忌。他深情的看着柳悦鑫。借着酒劲把平时对她不敢说的话一股脑全说了。
柳悦鑫娇羞万分，妩媚含春，低着头，不说话。
崔永志的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大，他一步走到柳悦鑫跟前紧紧地抱住她。深深的吻上了柳悦鑫的红唇。
这一刻，崔永志太幸福了。就像马拉松选手历尽艰辛终于到了终点；就像士兵冒着枪林弹雨攻上了山头。他越搂越紧。
怀中的柳悦鑫半推半就，几乎就没有反抗，只是把她柔软的身体与他紧紧地靠在一起。
崔永志的酒喝得实在是太多了，他太亢奋了。猛地把柳悦鑫抱了起来。大踏步走进了柳悦鑫的卧室。
崔永志自从与蒋兰芬进行冷战以后，这种事就几乎不想了，当然，他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男人。今天，他压抑很久的激情终于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郭伟亮回来的时候，看到崔永志正与柳悦鑫在饭厅喝茶。
郭伟亮说还要喝，但是柳悦鑫赶忙劝说，已经喝了很多了。
崔永志斜眼了柳悦鑫，只见柳悦鑫脸色微红，头微低，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半个月后，郭伟亮来电话问他，最近怎么没去他家，崔永志以工作忙搪塞了。但还是答应了，周末去郭伟亮家做客。
当他走进郭家时，发现郭伟亮与柳悦鑫没有任何的变化，就像从前一样。尤其是柳悦鑫，对他既热情又礼貌得当。这下崔永志的心才放下来，内心暗想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就行了。
在席间，郭伟亮开始跟他探讨起人生应该怎样度过，跟他讲自己在国外的生活，说什么大丈夫的事业成功与否，关键就看赚了多少钱。如果你有钱就会有一切。
崔永志听不大懂郭伟亮的用意。但郭的某些话在他看来确实有一定的道理。自己现在是高级工程师职称，但却三口人挤住在一间房子里，几家共用一个厕所。自己的媳妇就像一个母夜叉，只会对自己争吵，没完没了的争吵。
他也曾幻想过，如果自己有了钱，一定要出国，凭借自己的能力干出一番事业。当然，要与蒋兰芬离婚，可以多给她一些钱，看她那种爱钱如命的样子就让自己受不了。
“崔工，像您这样的学历，经历，尤其是在国内大研究所供职的高级人才，在国外的大公司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你想没想过到国外发展呀？”郭伟亮忽然问道。
“我没想过，我的能力怕不能胜任，”崔永志答。
崔永志记得所里当年有一个到国外的学术研讨会，他有幸替补参加跟着出了国。这次出国，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与刘姥姥进大观园有一比，真是看见什么都新鲜。
同时也震撼到他，国外是如此的先进，感慨自己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进而从内心产生出一种无名的自卑来。
让他唯一感到吃惊的是，他们的学术报告在国外赢得了广泛的赞誉，来自世界各国科学家对他们提出的观点无比信服。这使崔永志有了心理平衡和不小的自豪感。
那几天，有多家跨国的大公司在学术交流之余，邀请他谈话，希望他能留在国外，为他们工作。
说实话，他当时真想留下来。
他由此似乎看清了自己是有价值的，而且价值不低。
那天，崔永志与郭伟亮谈得特别开心，酒不知不觉又喝多了。而且这次喝到了不省人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和柳悦鑫睡在一起，当他打算赶紧穿衣离开时，郭伟亮走了进来。
崔永志被郭伟亮请到书房。
由于昨天酒喝的实在太多，崔永志的头还有一些疼。
在书房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崔永志低头始终没敢说话。
“崔先生，这没什么，不是多大点事。你别愧疚。英雄爱美人，美人慕英雄，人之常情嘛！说实话，我觉得你们俩很般配。”郭伟亮平静的说：“我找你是因为别的事情，希望你能帮忙。427所最近接受了一个新项目“坚盾计划”，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计划搞到？请您不要拒绝。”
当崔永志听郭伟亮讲完话后，心里不由一惊。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崔先生，沉默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还是让我们一起积极面对不好吗？”
“我拒绝，”崔永志缓缓地说。
“崔先生，拒绝是不明智的做法。你不想改变你目前的现状吗？我们是好朋友，我是为了帮助你，特意给你一个机会。”郭伟亮说。
“你这是让我叛国，我是员，你搞没搞错？”崔永志说。
“员？给你带来了什么？”郭伟亮讪讪的的笑道：“朋友，我给你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没有那些虚的。例如那每月的6000元。”
崔永志听后又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了。
“我们交往这段时间，已经感觉到你很喜欢我表妹，她也喜欢你，我可以成全你们，给你们一笔钱，你们可以一起到国外结婚。我也知道你很喜欢这所房子，没问题这也可以属于你。怎么样？我的朋友。”郭伟亮平静的说：“我的朋友，你看我多么真诚的对待你，而你呢？”
“我，让我想想。”崔永志说。
“好吧，我让悦鑫来陪着你。”郭伟亮说。
不大功夫，柳悦鑫穿着半透明的睡衣，走了进来。
“永志，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难道你变了吗？我们一起到国外不好吗？”柳悦鑫说。
“悦鑫，如果答应他，我就是叛国，脑袋会搬家的，”崔永志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自己脖子处做了一个封喉的动作。
“永志，你真没用，你想想，在427所你再努力的工作，会有怎样的出路？”柳悦鑫说。
“没错，崔先生，我们还是合作吧。”郭伟亮这时推门走了进来。
崔永志低头想了想，确实现在就能知到自己退休时的样子，自己在427所已经走到天花板了，即便有变化也是极小的概率。自己每天就是这样几年如一日的工作。刚进单位的时候，自己也有一腔的热血，但是现在自己身上已经没有激情了。
“是的，我现在过得不是很如意，但也不差，无论是工作、家庭。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卖国家。我决定了，你们别劝我了。郭先生我知道自己错了，您看吧，怎么处理我都可以。”崔永志说。
“崔先生，我请你看下这个东西，”郭伟亮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相片，放到崔永志的手上。
崔永志看到的相片上正是自己在国外时与那些跨国公司交谈时的样子。
“这些照片有什么稀奇，他们是跨国公司在邀请我进入他们的公司，”崔永志疑问地说。
“那你再看看这些，”郭伟亮又从另一个口袋中掏出一大叠相片，交给崔永志。
崔永志看后立马站了起来怒斥郭伟亮：“你太卑鄙了。”
面对崔永志的指责，郭伟亮微微一笑说道：“崔先生，不要生气，你应该感谢我才对，你和柳小姐的美好时光，我替你珍藏下来不好吗？”
郭伟亮顿了顿接着说：“那些你认为是跨国公司的高管，其实都是国外间谍机构的人员，这些人在国安局那里都有存档，不信咱可以试试。”
“崔先生，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希望你勇敢的迈出这一步，如果你实在不配合的话，我就没办法了，你可不要逼我做出对咱们友谊不利的事情来呀？”郭伟亮面带微笑的说道。
“这是阴谋，这是陷阱，我要告发你！”崔永志气急败坏的说，并且把手里的相片撕得粉碎。
“崔先生，那就请吧。告诉你，我和柳小姐都是外籍。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们是间谍人员？你可别忘了，是你到我的家里，我的表妹，是你与境外间谍人员接触密谈，你想想后果吧？”郭伟亮不屑的说。
崔永志像斗败的公鸡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永志，你别再糊涂了，人生苦短，国家情怀那些离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太遥远了，我们还是把今天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柳悦鑫劝解道。
“崔先生，我知道你是真爱我表妹的，不要枉费了她的一片心呀！”郭伟亮貌似恳切的说。
崔永志感觉自己没选择了，自己的人生将从今天开始走入一条前途未卜的道路。在经过反复衡量利弊之后，他决定赌一把，把自己的全部都赌进去。
为此他给郭伟亮开出100万美元的价格。这是他的最后一搏，他希望郭伟亮能够犹豫一下，或者说啊需要问一下他的领导，但是他失望了。
郭伟亮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就爽快地答应了，这让他很吃惊。他本想通过要价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但是郭伟亮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郭伟亮告诉崔永志，这所房子从现在开始就归他使用了，让他放心，这里很安全，自己更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此时，柳悦鑫更是紧紧地搂住崔永志，轻轻的对他说：“我们在一起多开心呀！”
崔永志没有说话，只是用胳膊紧紧地搂住柳悦鑫的身体。
一个月以后，在郭伟亮的建议下他的儿子和老婆被送到国外留学了，并给他在国外的账户支付了5万美金作为她们娘俩的生活开支。
崔永志知道这就是人质，可是他也没有任何别的选择。他在现在工作的427所里，看不到任何的前途与希望。崔永志有时也问自己，是不是自己陷入了偏执状态。
崔永志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他又叫了一杯。
他太喜欢这里的沉静氛围，很享受这个状态。
他重新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咖啡厅里依旧响着钢琴王子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星星小夜曲》。
谍战剧:利剑出鞘敌胆寒，上海风云斗魔顽，红狐行动灭日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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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女子动作抗日剧《红狐》讲述了1945年初因特殊军情需要，新四军秘密组建了一支由5个美女特工组成的队伍，执行我军秘密任务红狐行动。这是一支充满魅力的队伍，她们生于江南水乡小桥流水之间，为了民族大义她们临危受命，平日里宛若水仙花般的姑娘们以旗袍彩裙为掩饰，奇特的身份变幻莫测的神秘身份，在战火中的历练她们褪去红妆，从绵绵倩影的江南美女，成长成身手不凡的温柔杀手，她们窃取日伪绝密情报，灭匪锄奸，乔装潜伏展开了开了一系列与反的特别行动，令鬼子闻风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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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道104：书记布置看电视剧，市长似乎看到利剑出鞘的寒光
第五章：天道
谁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104、书记布置看电视剧，市长似乎看到利剑出鞘的寒光
市委办公厅有关人员把通知送到市长李大雷面前的时候，李大雷立即接过来阅读。这是石秋原签发的第一份文件，他当然会重视，但是看过之后，他没有说话，把通知轻轻地放到点子上，低头想了一会儿问送通知工作人员：“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一般情况，市长没有让走，工作人员是不能离开的，因为市长可能有话要说，有意见要发表。李大雷这么一问，工作人员也不好回答，只能浅浅一笑。
李大雷的声音不大：“看电视剧，你们知道这部电视剧是什么内容吗？”
工作人员好像起了什么，赶紧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纸：“李市长，以前也没太关注，从网上搜索了一下，有一个内容简介”。
工作人员把简介送给李大雷，李大雷没有接，挥挥手说：“念！”
工作人员清清嗓子，用普通话念道：“冬夜，成千上万名中阳纺织集团公司的职工聚集在公司大院，他们冲破保安的阻拦蜂拥着要在当夜到市政府去讨个说法，为企业一年多的停工、停产、停发工资。 市长李高成得悉这一情况连夜赶到事发现场，他倾听了职工代表对公司领导腐败行为的控诉。李高成下决心一定要彻底调查，不料他的决定遭到了妻子的全力反对。随着调查工作的展开，一桩桩触目惊心的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一个是当年提拨自己的老领导，一个是朝夕相处的妻子，还有中阳纺织集团那个他选定的班子。但最终，李高成选择了真理和正义…………”
工作人员原原本本地念完剧情，把剧情简介送到李大雷的面前：“李市长，您还有什么指示？”
李大雷有点不耐烦地摆摆手说：“走吧。”
工作人员礼貌地点了一下头，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李市长，这个电视剧是根据一个叫张平的作家写的一本小说改编的。办公厅那边到书店去找，没找到，正紧急调货，如果买到，每个常委可能会一人一本。我会尽快给您送来”。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李大雷突然说：“小刘，等等”。
工作人员转身回来，走到李大雷的桌前，李大雷已经是另一副脸色，他对工作人员说：“请告诉刘秘书长，让他转告石书记，市政府会组织好各部门学习观看好这个电视剧，按石书记的指示办”。
工作人员走了，李大雷把通知和简介反复看了几遍，有一种闪电炸裂的感觉，巨雷就要炸响。
石秋原的到来已经把他打懵了，原以为自己这回能上，没想到来了一个空降兵，是一个一无所知的石秋原。
为什么会是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情？省委派这个石秋原是做什么来的？一大串问号，他急切地想问清楚，可是上头的人说：这是新上任的省委书记的意见，人家有人家的工作思路和布局，是正常的工作调动和任命，没有特别之处。
如果说，常上乡的扶贫现场会是一场作秀，全市干部大会石秋原就没讲什么话，让你摸不着头脑。可这个通知看电视剧，看起来是看电视剧，但石秋原就亮剑了，一下子就剑指要害。
李大雷真想把自己的想法跟上面说说，可他发现自己的想法谁都不能说，对上对下对所有人都不能说。
不就是观看电视剧嘛，看就看呗。
（未完待续）
目录：
序：隐者，做大事和谋划做大事的人
第一章：山庄
第二章：交手
第三章：上任
第四章：军令
第五章：天道
99、山沟里的赤李子花、老公花，城里人没见过
100、市委书记和美女深夜深山谈天道
101、市委书记深山深夜和美女讲法宝
102、一个书记有一个书记的工作风格，这个市委书记不好糊弄
103、这个市委书记好奇怪，不开会要求全市干部看电视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