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恋花电视剧—孤恋花电视剧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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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恋花电视剧—孤恋花电视剧2013

白先勇《孤恋花》

  从前每天我和娟娟在五月花下了班,总是两个人一块儿回家的。有时候夏天夜晚,我们便叫一辆三轮车,慢慢荡回我们金华街那间小公寓去。现在不同了,现在我常常一个人先回去,在家里弄好消夜,等着娟娟,有时候一等便等到天亮。

  金华街这间小公寓是我花了一生的积蓄买下来的。从前在上海万春楼的时候,我曾经攒过几文钱,我比五宝她们资格都老,五宝还是我一手带出头的;可是一场难逃下来,什么都光了,只剩下一对翡翠镯子,却还一直戴在手上。那对翠镯,是五宝的遗物,经过多少风险,我都没肯脱下来。

  到五月花去,并不是出于我的心愿。初来台湾,我原搭着俞大傀头他们几个黑道中的人,一并跑单帮。哪晓得在基隆码头接连了几次事故,俞大傀头自己一点老本搞干不算,连我的首饰也统统赔了进去。俞大傀头最后还要来剥我手上那对翠镯,我抓起一把长剪刀便指着他喝道:你敢碰一碰我手上这对东西!他朝我脸上吐了一泡口水,下狠劲啐道:!!做了一辈子的生意浪,我就是听不得这两个字,男人嘴里骂出来的,愈更龌龊。

  酒家的生意并不好做,五月花的老板看中了我资格老,善应付,又会点子京戏,才专派我去侍候那些从大陆来的老爷们,唱几段戏给他们听。有时候碰见从前上海的老客人,他们还只管叫我云芳老六。有一次撞见卢根荣卢九,他一看见我便直跺脚,好像惋惜什么似的:

  “阿六,你怎么又落到这种地方来了?”

  我对他笑着答道:

  “九爷,那也是各人的命吧?”

  其实凭我一个外省人,在五月花和那起小查某混在一块儿,这些年能够攒下一笔钱,就算我本事大得很了。后来我泥着我们老板,终究捞到一个经理职位,看管那些女孩儿。五月花的女经理只有我和胡阿花两个人,其余都是些流氓头。我倒并不在乎,我是在男人堆子里混出来的,我和他们拼惯了。客人们都称我做“总司令”,他们说海陆空的大将——像丽君、心梅——我手下都占齐了。当经理,只有拿干薪,那些小查某的皮肉钱,我又不忍多刮,手头比从前紧多了,最后我把外面放账的钱,一并提了回来,算了又算,数了又数,终于把手腕上那对翡翠镯子也卸了下来,才拼凑着买下了金华街这幢小公寓。我买这栋公寓,完全是为了娟娟。

  娟娟原来是老鼠仔手下的人,在五月花的日子很浅,平常打过几个照面,我也并未十分在意。其实五月花那些女孩儿擦胭抹粉打扮起来,个个看着都差不多,一年多以前,那个冬天的晚上,我到三楼三一三去查番。一推门进去,却瞥见娟娟站在那里唱台湾小调。手里一桌有半桌是日本狎客,他们正在和丽君、心梅那几个红酒女搂腰的搂腰,摸奶的摸奶,喧闹得了不得。一房子的烟,一房子的酒气和男人臭,谁也没在认真听娟娟唱。娟娟立在房间的一角,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缎子旗袍,披着件小白褂子,一头垂肩的长发,腰肢扎得还有一捻。她背后围着三个乐师,为首的是那个林三郎,眨巴着他那一双烂得快要瞎了的眼睛,拉起他那架十分破旧,十分凄哑的手风琴,在替娟娟伴奏。娟娟是在唱那支《孤恋花》。她歪着头,仰起面,闭上眼睛,眉头蹙得紧紧的,头发统统跌到了一边肩上去,用着细颤颤的声音在唱,也不知是在唱给谁听:

  月斜西月斜西真情思君君不知——

  青春枞谁人爱变成落叶相思栽——

  这首小调,是林三郎自己谱的曲。他在日据时代,是个小有名气的乐师,自己会写歌。他们说,他爱上了一个蓬莱阁叫白玉楼的酒女,那个酒女发羊病疯跌到淡水河里淹死了,他就为她写下了这首《孤恋花》。他抱着他那架磨得油黄的手风琴,眨着他那双愈烂愈红的眼睛,天天奏,天天拉,我在五月花里,不知听过多少酒女唱过这支歌了。可是没有一个能唱得像娟娟那般悲苦,一声声,竟好像是在诉冤似的。不知怎的,看着娟娟那副形相,我突然想起五宝来。其实娟娟和五宝长得并不十分像,五宝要比娟娟端秀些,可是五宝唱起戏来,也是那一种悲苦的神情。从前我们一道出堂差,总爱配一出《再生缘》,我唱孟丽君,五宝唱苏映雪,她也是爱那样把双眉头蹙成一堆,一段二黄,满腔的怨情都给唱尽了似的。她们两个人都是三角脸,短下巴,高高的颧骨,眼塘子微微下坑,两个人都长着那么一副飘落的薄命相。

  娟娟一唱完,便让一个矮胖秃头的日本狎客拦腰揪走了,他把她揿在膝盖上,先灌了她一盅酒,灌完又替她斟,直推着她跟邻座一个客人斗酒。娟娟并不推拒,举起酒杯,又咕嘟咕嘟一口气饮尽了。喝完她用手背揩去嘴角边淌流下来的酒汁,然后望着那个客人笑了一下。我看见她那苍白的小三角脸上浮起来的那一抹笑容,竟比哭泣还要凄凉。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容易让客人摆布的酒女。像我手下的丽君,心梅,灌她们一盅酒,那得要看押狎的本事。可是娟娟却让那几个日本人穿梭一般,来回的猛灌,她不拒绝,连声也不吭,喝完一杯,咂咂嘴,便对他们凄苦的笑一下。一番当下来,娟娟总灌了七八杯绍兴酒下去,脸都有点泛青了。她临走时,立起身来,还对那几个灌她酒的狎客点着头说了声对不起,脸上又浮起她那个十分僵硬、十分凄凉的笑容来。

  那天晚上,我收拾妥当,临离开时,走进三楼的洗手间去,一开门,却赫然看见娟娟在里头,醉倒在地上,朝天卧着。她一脸发了灰,一件黑缎子旗袍上,斑斑点点,洒满了酒汁。洗面缸的龙头开了没关,水溢到地上来,浸得娟娟一头长发湿淋淋的。我赶忙把她扶了起来,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她身上。那晚,我便把娟娟带回到我的寓所里去,那时我还一个人住在宁波西街。

  我替娟娟换洗了一番,服侍她睡到我床上去,她却一直昏醉不醒,两个肩膀犹自冷得打哆嗦。我拿出一条厚棉被来,盖到她身上,将被头拉起,塞到她的下巴底下,盖得严严的。我突然发觉,我有好多年没有做这种动作了。从前五宝同我睡一房的时候,半夜里我常常起来替她盖被。五宝只有两杯酒量,出外陪酒,跑回来常常醉得人事不知。睡觉的时候,酒性一燥,便把被窝踢得精光。我总是拿条被单把她紧紧的裹起来。有时候她让华三那个老打伤了,晚上睡不安,我一夜还得起来好几次,我一劝她,她就从被窝里伸出她的膀子来,摔到我脸上,冷笑道:

  “这是命,阿姐。”

  她那雪白的胳臂上印着一排铜钱大的焦火泡子,是华三那杆烟枪子烙的。我看她痛得厉害,总是躺在她身边,替她揉搓着,陪她到大天亮。我摸了摸娟娟的额头,冰凉的,一直在冒冷汗,娟娟真的醉狠了,翻腾了一夜,睡得非常不安稳。

  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娟娟就醒了过来。她的脸色很难看,睁着一双炯炯的眸子,她说她的头痛得裂开了。我起来熬了一碗红糖姜汤,拿到床边去喂她。她坐起身来,我替她披上了一件棉袄。她喝了一半便不喝了,俯下头去,两手拼命在搓揉她的太阳穴,她的长头发披挂到前面来,把她的脸遮住了。半晌,她突然低着头说道:

  “我又梦见我妈了。”娟娟说话的声音很奇怪,空空洞洞,不带尾音的。

  “她在哪里?”我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不知道,”她抬起头来,摇动着一头长发,“也许还在我们苏澳乡下——她是一个疯子。”

  “哦——”我伸出手去。替她拭去额上冒出来一颗一颗的冷汗珠子。我发觉娟娟的眼睛也非常奇特,又深又黑,发怔的时候,目光还是那么惊慌,一双眸子好像两只黑蝌蚪,一径在乱窜着。

  “我爸用根铁链子套在她的颈脖上,把她锁在猪栏里。小时候,我一直不知道她是我妈妈,我爸从来不告诉我。也不准我走近她。我去喂猪的时候,常看见附近的小孩子拿石头去砸她,一砸中,她就张起两只手爪,磨着牙齿吼起来。那些小孩子笑了,我也跟着笑——”娟娟说着嘿嘿的干笑了几声,她那短短苍白的三角脸微微扭曲着:“有一天,你看——”

  她拉开了衣领,指着她咽喉的下端,有一条手指粗,像蚯蚓般鲜亮的红疤,横在那里。

  “有一天,我阿姨来了,她带我到猪栏边,边哭边说道:‘伊就是你阿母呵!’那天晚上,我偷偷拿了一碗菜饭,爬进猪栏里去,递给我妈,我妈接过饭去,瞅了我半天,咧开嘴笑了。我走过去,用手去摸她的脸,我一碰到她,她突然惨叫了起来,把饭碗砸到地上,伸出她的手爪子,一把将我捞住,我还没叫出声音来,她的牙齿已经咬到我喉咙上来了——”

  娟娟说着又干笑了起来,两只黑蝌蚪似的眸子在迸跳着。我搂住她的肩膀,用手抚摩着她颈子上那条疤痕,我突然觉得那条蚯蚓似的红疤,滑溜溜的,蠕动了起来一般。

  从前我和五宝两人许下一个心愿:日后攒够了钱,我们买一栋房子住在一块儿,成一个家,我们还说去赎一个小清倌人回来养。五宝是人牙贩子从扬州乡下拐出来的,卖到万春楼,才十四岁,穿了一身花布棉袄棉裤,裤脚扎得紧紧的,剪着一个娃娃头,头上就夹着只铜蝴蝶,我问她:

  “你的娘呢,五宝?”

  “我没得娘。”她笑道。

  “寿头,”我骂她,“你没得娘?谁生你出来的?”

  “不记得了。”她甩动着一头短发,笑嘻嘻的咧开嘴。我把她兜入怀里,揪住她的腮,亲了她两下,从那时起,我便对她生出了一股母性的疼怜来。

  “娟娟,这便是我们的家了。”

  我和娟娟搬进我们金华街那栋小公寓时,我搂住她的肩膀对她说道。五宝死得早,我们那桩心愿一直没能实现,漂泊了半辈子,碰到娟娟,我才又起了成家的念头。一向懒散惯了,洗衣烧饭的家务事是搞不来的,不过我总觉得娟娟体弱,不准她多操劳,天天她睡到下午,我也不忍去叫醒她。尤其是她在外陪宿了回来,一身憔悴,我对她格外的怜惜。我知道,男人上了床,什么下流的事都干得出来。有一次,一个老杀胚用双手死揿住我的颈子,揿得我差不多噎了气,气呼呼的问我:你为什么不喘气?你为什么不喘气?五宝点大蜡烛的那晚,梳拢她的是一个军人,壮得像只大牯牛,第二大早上,五宝爬到我床上,滚进我怀里,眼睛哭出了血来。她那双小小的上,青青红红尽是牙齿印。

  “是谁开你的苞的,娟娟。”有一天,娟娟陪宿回来,起身得特别晚,我替她梳头,问她道。

  “我爸。”娟娟答道。

  我站在她身后,双手一直蓖着她那一头长发,没有做声。

  “我爸一喝醉了就跑到我房中来,”娟娟嘴里叼着根,满面倦容,“那时我才十五岁,头一晚,害怕,我咬他。他揪起我的头在床上磕了几下,磕得我昏昏沉沉的,什么事都不知道了。以后每次他都从宜兰带点胭脂口红回来,哄着我陪他——”娟娟嘿嘿的干笑了两声,她嘴上叼着那根,一上一下的抖动着。

  “我有了肚子,我爸便天大把我抓到大门口,当着隔壁邻舍的人,指到我脸上骂:‘偷人!偷人!’我摸着我那鼓鼓的肚子,害怕得哭了起来。我爸弄了一撮苦药,塞到我嘴里,那晚,我屙下了一滩血块来——”娟娟说着又笑了起来。她那张小三角脸,扭曲得眉眼不分。我轻轻的摩着她那瘦棱棱的背脊,我觉得好像在抚弄着一只让人丢到垃圾堆上,奄奄一息的小病猫一般。

  娟娟穿戴好,我们便一块儿走了出去,到五月花去上班,走在街上,我看见她那一头长发在晚风里乱飞起来,她那一捻细腰左右摇曳得随时都会断折一般,街头迎面一个大落日,从染缸里滚出来似的,染得她那张苍白的三角脸好像溅满了血,我暗暗感到,娟娟这副相长得实在不祥,这个摇曳着的单薄身子到底载着多少的罪孽呢?

  娟娟经常一夜不归,是最近的事情。有一天晚上,一个闷热的六月天,我躺在床上,等着娟娟,一夜也没有合过眼,望着窗外渐渐发了白,背上都睡湿了。娟娟早上七八点才回来,左摇右摆,好像还在醉酒似的,一脸倦得发了白,她勾画过的眉毛和眼眶,都让汗水溶化了,散开成两个大黑套,好像眉毛眼睛都烂掉了。她走进房来,一声不响踢落了一双高跟鞋,挣扎着脱去了旗袍,身子便往床上一倒,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了。我坐到她身边,替她卸去奶罩,她那两只奶头给咬破了,肿了起来,像两枚熟烂了的牛血李,在淌着粘液。我仔细一看,她的颈脖子上也有一转淤青的牙齿印,衬得她喉头上那条蚯蚓似的红疤愈更鲜明了,我拿起她的手臂来,赫然发觉她的手弯上一排四五个青黑的。

  “娟娟!”我叫道。

  “柯老雄——”娟娟闭着眼睛,微弱的答道。说着,偏过头,便昏睡过去了。

  我守在娟娟身旁,前夜在五月花的事情,猛的又兜上了心头来。那晚柯老雄来到五月花,我派过丽君和心梅去,他都不要,还遭他骂了几句“干伊娘”,偏偏他却看上了娟娟。柯老雄三年前是五月花的常客,他是跑单帮的,聚赌,无所不来,是个有名的黑窝主。那时他出手大,要过几个酒女,有一个叫凤娟的,和他姘上不到一个月,便暴毙了。我们五月花的人都噪起说,是他整死的,因此才敛迹了几年。这次回来,看着愈更剽悍了。娟娟当番的时分,他已喝到了七八成,伙着一帮赌徒,个个嘴里都不干不净的吆喝着,柯老雄脱去了上衣,光着两只赤黑的粗膀子,胳肢窝下露出大丛黑毛来,他的裤头带也松开了,裤上的拉链,掉下了一半。他剃着个小平头,一只偌大的头颅后脑刮得青光光的,顶上却耸着一撮根根倒竖猪鬃似的硬发。他的脑后见腮,两片牙巴骨,像鲤鱼腮,往外撑张,一对猪眼睛,眼泡子肿起,满布着血丝,乌黑的厚嘴唇,翻翘着,闪着一口金牙齿,一头的汗,一身的汗,还没走近他,我已经闻到一阵带鱼腥的狐臭了。

  娟娟走到他眼前,他翻起对猪眼睛,下狠劲朝娟娟身上打量了一下,陡地伸出了他那赤黑的粗膀子,一把捉住娟娟的手,便往怀里猛一带,露出他一嘴的金牙嘻笑了起来。娟娟脚下一滑,便跌坐到他大腿上去了,他那赤黑的粗膀子将娟娟的细腰夹得紧紧的,先灌了她一杯酒,她还没喝完,他却又把酒杯抢了去咂嘴舔唇的把剩酒喝光,尖起鼻子便在娟娟的颈脖上嗅了一轮,一双手在她胸上摩挲起来。忽然间,他把娟娟一只手臂往外拿开,伸出舌头便在她腋下舔了几下,娟娟禁不住尖笑起来,两脚拼命蹬踢,柯老雄扣住她紧紧不放,抓住她的手,便往她腹下摸去。

  “你怕不怕?”

  他涎着脸,问道。一桌子的狎客都笑出了怪声来,娟娟拼命挣扎,她那把细腰,夹在柯老雄粗黑的膀弯里,扭得折成了两截。我看见她苍白脸上那双黑蝌蚪似的眼珠子,惊惶得跳了出来。

  不知娟娟命中到底冲犯了什么,招来这个魔头。自从她让柯老雄缠上以后,魂魄都好像遭他摄走了一般;他到五月花去找她,她便乖乖的让他带出去,一去回来,全身便是七痨五伤,两只膀子上尽扎着子。我狠狠的劝阻她,告诉她这种黑道中人物的厉害,娟娟总是怔怔的瞅着我,恍恍惚惚的。

  “懂不懂,娟娟?”我有时候发了急,揪住她的肩膀死摇她几下,喝问她,她才摇摇头,凄凉的笑一下,十分无奈的说道:

  “没法子哟,总司令——”

  说完她一丝不挂只兜着个奶罩便坐到窗台上去,佝起背,缩起一只脚,拿着瓶紫红的寇丹涂起她的脚趾甲来,嘴里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思想起》、《三声无奈》,一些凄酸的哭调。她的声音空空洞洞的,好像寡妇哭丧一般,哼不了几句,她便用叠草纸捍一下鼻涕,她已经渐渐的染上了瘾了。

  有一次,柯老雄带娟娟去开旅馆,娟娟让警察逮了去,当她是野鸡。我花了许多钱,才把娟娟从牢里赎了出来。从那次起,我要娟娟把柯老雄带回家里来,我想至少在我眼底看着,柯老雄还不敢对娟娟逞凶,我总害怕,有一天娟娟的命会丧在那个的手里。我拿娟娟的生辰八字去批过几次,都说是犯了大凶。

  每次他们回来,我便让到厨房里去,我看不得柯老雄那一口金牙,看见他,我便想起华三,华三一打五宝,便龇起一嘴巴金牙齿喝骂:打杀你这个臭!我在厨房里,替娟娟熬着当归鸡做消夜,总是竖起耳朵在听:听柯老雄的淫笑,他的叱喝,听娟娟那一声声病猫似的哀吟,一直到柯老雄离开,我才预备好洗澡水,到房中去看娟娟,有一次我进去,娟娟坐在床上,赤裸裸的,手里擎着一叠一百元的新,数过来,数过去,重头又数,好像小孩子在玩公仔图一般。我走近她,看见她那苍白的小三角脸上,嘴角边粘着一枚指甲大殷红的于血块。

  七月十五,中元节这天,终于发生了事故。

  那晚柯老雄把娟娟带出去,到三重镇去吃拜拜,我回家比平日早些,买了元宝蜡烛,做了四色奠菜,到厨房后头的天台上,去祭五宝。那晚热得人发昏,天好像让火烧过了一般,一个大月亮也是泛红的。我在天台上烧完几串元宝,已经熏出了一头汗来,两腮都发烧了,平时不觉得,算了一算,五宝竟死了十五年了。我一想起她,总还像是眼前的事情,她倒毙在华三的烟榻上,嘴巴糊满了膏子,眼睛瞪得老大,那副凄厉的样子,我一闭眼便看见了。五宝口口声声都对我说:我要变鬼去找寻他!

  差不多半夜里,柯老雄才夹着娟娟回来,他们两人都喝得七颠八倒了。柯老雄一脸紫涨,一进门,一行吐口水,一行咒着:干伊娘!干伊娘!把娟娟脚不沾地的便拖进了房中去。我坐在厨房里,好像火烧心一般,心神怎么也定不下来。柯老雄的吆喝声分外的粗暴,间或还有厮打的声音。突然我想起了五宝自杀前的那一幕来:五宝跌坐在华三房中,华三揪住她的头,像推磨似的在打转子,手上一根铜烟枪劈下去,打得金光乱窜,我看见她的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乱捞,她拼命的喊了一声:阿姐——我使足了力气,两拳打在窗上,窗玻璃把我的手割出了血来——声穿耳的惨叫,我惊跳了起来,抓起案上一把菜刀,便往房中跑去。一冲开门,赫然看见娟娟赤条条的骑在柯老雄的身上,柯老雄倒卧在地板上,也是赤精大条的。娟娟双手举着一只黑铁熨斗,向着柯老雄的头颅,猛锤下去,咚,咚,咚,一下紧接一下。娟娟一头的长发都飞张了起来,她的嘴已张得老大,像一只发了狂的野猫在尖叫着。柯老雄的天灵盖给敲开了,豆腐渣似的灰白脑浆洒得一地,那片裂开的天灵盖上,还粘着他那一撮猪鬃似的硬发,他那两根赤黑的粗膀子,犹自伸张在空中打着颤,娟娟那两只青白的,七上八下的甩动着,溅满了斑斑点点的鲜血。她那瘦白的身子,骑在柯老雄壮硕的赤黑尸体上,突然好像暴涨了几倍似的。我感到一阵头晕,手里的菜刀跌落到地板上。

  娟娟的案子没有开庭,因为她完全疯掉了。他们把她押到新竹海边一个疯人院去。我申请了两个多月,他们才准我去探望她,林三郎跟我做伴去的。娟娟在五月花的时候,林三郎很喜欢她,教了她许多台湾小调,他自己写的那首《孤恋花》就是他教她唱的。

  我们在新竹疯人院里看到了娟娟,她们给她上了,说她会咬人。娟娟的头发给剪短了,发尾子齐着耳根翘了起来,看着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她穿了一件灰布袍子,领子开得低低的,喉咙上那条蚯蚓似的红疤,完全露了出来。她不认识我们了,我叫了她好几声,她才笑了一下,她那张小小的三角脸,显得愈更苍白消瘦,可是奇怪得很,她的笑容却没有了从前那股凄凉意味,反而带着一丝疯傻的憨稚。我们坐了一阵子,没有什么话说,我把一篮苹果留了下来,林三郎也买了两盒掬水轩的饼干给娟娟。两个男护士把娟娟架了进去,我知道,他们再也不会放她出来了。

  我和林三郎走出疯人院,已是黄昏,海风把路上的沙刮了起来,让落日映得黄濛濛的。去乘公共汽车,要走一大段路,林三郎走得很慢,他的眼睛差不多完全瞎掉了。他戴着一副眼镜,拄着一根拐杖,我扶着他的手臂,两个人在那条漫长的黄泥路上一步一步的行着。路上没有人,两旁一片连着一片稻田。秋收过了。干裂的田里竖着一丛丛枯残的稻梗子。走了半天,我突然觉得有点寂寞起来,我对林三郎说:

  “三郎,唱你那支《孤恋花》来听。”

  “好的,总司令。”

  林三郎清了一清喉咙,尖起他的假嗓子,学着那些酒家女,细细的哼起他那首《孤恋花》来:

  青春枞谁人爱

  变成落叶相思栽——

  一九七○年《现代文学》第四十期

《苍天有泪》播出24年,剧中演员境况不一,女主获视后

《苍天有泪》是1998年由李平执导,琼瑶编剧,根据琼瑶同名原著改编的爱情电视剧。由蒋勤勤、庹宗华、朱茵、焦恩俊、陈昭荣等两岸三地演员联袂主演。

孤恋花电视剧—孤恋花电视剧2013

该剧讲述了民国八年,北方桐城县,阔别家乡四年的展家长子展云飞在归途中,与萧家长女结识,在经历种种磨难后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如今,距离该剧播出已经过去24年了,剧中演员这些年的境况如何?

萧雨凤是萧家的大小姐,温柔贤淑,在萧家破灭之后,与弟妹们一起流落街头,后在待月楼唱曲为生。

结识了化名的仇家大少爷展云飞,彼此倾心,得知其后,痛苦万分,终是被其打动,化开心结,结为连理。

蒋勤勤,1975年出生于重庆市,1992年,出演了个人首部影视作品《媚态观音》。

之后,相继出演了康熙微服私访记》《西施》《东周列国·春秋篇》等电视剧。

1997年6月筹拍《苍天有泪》,琼瑶钦点蒋勤勤出演萧雨凤一角,当时年仅22岁的蒋勤勤正值青春洋溢的年纪,琼瑶为之取艺名“水灵”。

此后,蒋勤勤陆续出演了白发魔女》《青河绝恋》《风云》《半生缘》等热播剧,被更多观众所熟知。

2006年,主演的商战剧《乔家大院》首播,凭借该剧获得了第23届中国电视金鹰奖观众喜爱的电视剧女演员,以及第26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优秀女演员奖。

因拍摄乔家大院》结识了演员陈建斌,两人于2006年结婚,婚后育有二子,恩爱如初。

婚后的蒋勤勤逐渐减产,近些年,拍摄了触不可及》《一个勺子》《迷雾追踪》等影视剧。

展家大公子,与家人理念不合,长期在外游历,意外结识了萧雨凤,对其一见倾心,碍于两家之间的仇恨,不敢表明。

被弟弟揭露其展家大公子的身份后,被萧雨凤所伤,依旧痴心不改,默默守护,终于赢得其回心转意。

庹[tuǒ]宗华,1962年出生于台湾省台北市,早在9岁的时候,就被电影《母亲三十岁》选中,出演男主的童年时期。

从80年代开始,陆续拍摄了风柜来的人》《报告班长》《天国逆子》等影片。

90年代后期,开始拍摄电视剧,先后参演了《雍正小蝶年羹尧》《苍天有泪》《神医华佗》孽子》等电视剧。

2004年,庹宗华拍摄年代电视剧《孤恋花》,剧中饰演林三郎,凭借该剧获得第四十届电视金钟奖影帝称号。

随着年龄的增长,庹宗华的演艺事业开始走下坡路,近些年,前往内地发展,参演了老爸回家》《利箭行动》《第二次人生》《特化师》等电视剧。

如今,已经60岁的庹宗华依然在继续拍戏,每年都有作品播出。

2002年4月21日,庹宗华与比他小十五岁的陈思结婚,并育有二女,长女庹咏绮、次女庹雨乔。

两人在结婚多年后,陈思不堪忍受家暴,直接跑到警察局寻求安全保护,当初闹得满城风雨,随后二人离婚,两个女儿均由陈思抚养。

今年年初,据台媒报道,庹宗华已经二婚而且还生了儿子,一家三口欢乐出行。

萧雨娟是萧家的二小姐,嫉恶如仇,大胆泼辣,性格与姐姐雨凤完全相反,视展家为杀父仇人,一直伺机报复。最终放下仇恨,与展云飞的跟班阿超结为伴侣。

朱茵,1971年出生于香港,1991年,参演个人首部电影《逃学威龙2》,从而正式出道。

之后,陆续出演了风尘三侠》《原振侠》《射雕英雄传》《少林好小子》等影视剧,逐步受到关注。

1995年,与周星驰合作主演喜剧电影《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她在片中塑造的紫霞仙子一角令其知名度获得进一步的提升。

将工作重心放在电影上的朱茵接连拍摄了千面娇娃》《赌侠1999》《中华赌侠》等影片。

2002年,在古装武侠剧《萧十一郎》中饰演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奇女子沈璧君,被更多内地观众熟知。

近些年,朱茵多在内地参加一些综艺,偶尔接拍一些影视剧集。

展家二公子,为人极其嚣张跋扈,因为萧家借高利贷无法偿还,放火威胁萧家,结果意外烧毁了寄傲山庄与萧家老爷。

因为父亲一直更看重展云飞,再加上妻子天虹一心爱慕展云飞,对其嫉恨已久。因展云飞替其挡了一枪,终悔悟。

焦恩俊,1967年生于中国台湾省,1985年,18岁的焦恩俊参加中影演员训练班。

1994年参演《七侠五义》饰演展昭一角,从而获得关注,次年在亚视版《新包青天》中饰演白玉堂。在《穆桂英大破天门阵》中饰演杨宗保,焦恩俊的古装扮相真是一绝。

琼瑶筹拍《苍天有泪》时,找到焦恩俊让他从展云飞、展云翔中任选一个,焦恩俊为挑战演技,选择了更为复杂的反派展云翔。

次年,焦恩俊主演夫人古龙武侠电视剧《小李飞刀》播出,其饰演李寻欢一角,至今仍被誉为经典。

2005年,主演古装神话电视剧《宝莲灯》,焦恩俊在剧中饰演亦正亦邪的二郎神杨戬,随着剧集的热播,知名度得到进一步提高。

此后,相继出演了《我爱河东狮》《泪痕剑》《宝莲灯前传》《越境》等电视剧。

随着年龄的增长,焦恩俊逐渐淡出演艺圈,减少拍戏。

焦恩俊与前妻Fendi于1994年结婚,婚后育有两个女儿。两人在2005年,婚姻走到尽头。

2014年,46岁的焦恩俊迎娶44岁的旧爱林千钰,这段婚姻现在也已经以离婚告终。

陈昭荣,1968年出生于台湾,1991年,出演个人首部电影《牯岭街少年事件》,从而正式进入演艺圈。

此后,相继出演了青少年哪吒》《爱情万岁》《汪洋中的一条船《忠勇小状元》等影视剧。

在《苍天有泪》中饰演展云飞的跟班,一身好武艺,仗义可靠的吕超,与萧雨鹃终成眷属。

2000年在电视剧《青河绝恋》中饰演邢正杨一角。2001年因主演三立台八点档连续剧《台湾阿诚》而获得关注。随后,多年间出演了大量的影视作品。

近些年,陈昭荣已不再拍戏,将精力都放在自己的电商事业上,据说成绩颇为不错。

陈明真,1967年出生于台湾省,1990年,陈明真发行个人首张专辑《变心的翅膀》出道。此后,陈明真陆续发行多张专辑和单曲。

1994年,陈明真凭借恐怖片《七月十四不见不散》入围金像奖新人奖。

随后,相继参演了黑豹天下 情义》《极速传说》《烟雨红尘》等多部影视剧。在《苍天有泪》中饰演爱慕展云飞却嫁给了展云翔的管家之女纪天虹。

陈明真与台湾制作人季忠平在2005年相爱,2010年底登记结婚,做了20次试管的陈明真终于在2014年底在北京生下双胞胎儿子。

岳跃利,1958年出生于河南省,1980年,岳跃利考取湖南广播电视艺术团,从而开始演艺生涯。

早年间,在《雷雨》《霓虹灯下的哨兵》等多部话剧中担当重要角色。

80年代末期,开始出演琼瑶剧,婉君》《雪珂》《青青河边草》《鬼丈夫》《新月格格》等多部热播的剧集中都有岳跃利的身影,此时才刚过30岁的他,就开始在剧中出演父亲一类的角色。

在《苍天有泪》中饰演展家当家人展老爷,顽固的大家长,最终放下成见,全家团聚。

多年来,一直活跃在娱乐圈,参演了武林外史》《十八岁的天空》《仙剑奇侠传三》《偏偏爱上你》等多部热播剧。

近些年,主要在内地拍戏,每年都有多部作品播出。最近,被网友偶遇在路边吃早餐,也十分随和地和大家打招呼。

邓婕,1957年出生于重庆,父母都是四川川剧界的老前辈,1973年考入四川省川剧学校,1978年毕业后分配到四川省川剧院

1987年因出演电视剧版《红楼梦》中王熙凤一角被观众熟知,1987年凭借该片获第四届大众电视金鹰奖最佳女配角奖、电视飞天奖最佳女配角奖。

此后,在《宰相刘罗锅》中饰演“刘夫人”,在《康熙微服私访记》系列剧中饰演宜妃,均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

后期,邓婕当起了制片人,偶尔接拍一些影视剧,在《苍天有泪》中饰演待月楼的老板金银花。

邓婕在张国立之前,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如今与张国立已经携手走过30余年的婚姻。

刘德凯,1953年出生在台湾高雄市,出身影剧世家的刘德凯,毕业后先是做了记者。

九十年代,出演多部琼瑶的电视剧,新月格格》《一帘幽梦》《苍天有泪》等,被观众所熟知。

在《苍天有泪》中饰演,萧家两姐妹登台表演的待月楼的幕后大老板,在桐城与展家势力相当。

90年代末期,开始前往内地发现,在《忠勇小状元》中饰演劫富济贫的侠盗红叶,在古装电视剧《孝庄秘史》,饰演清太宗皇太极等。

近些年,一直在内地拍戏,陆续出演了封神榜之武王伐纣》《大女当嫁》《花非花雾非雾》等多部影视剧。

在与刘雪华相爱之前,刘德凯已经有过一段婚姻。抛弃刘雪华的刘德凯在1997年与20岁的法国女孩安琪结婚了。这段婚姻也没能走到最后,两人还是分道扬镳。

如今的刘德凯已经没有结婚的打算,女朋友也只是做个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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