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猜的远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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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无猜的远岸

记忆里的夏天,总绕着镇东头那棵老梅子树打转。蝉鸣聒噪的午后,湿热的空气仿佛凝滞不动,梅子青涩的酸味是唯一醒神的清凉。我和阿衡就蹲在树下,仰头看着密密麻麻的果子,数着哪颗又偷偷染上了一抹黄。那时的我们,以为那个由梅子树冠撑起的小小绿荫,就能稳稳地覆盖住往后的所有晴天。那时,“远方”对两个孩童来说,不过是这条溪的下游、那座山的背面,是他们彼此一声呼喊就能轻易抵达的彼岸。时光的河默然流淌,悄然冲开了名为“童年”的此岸,将我们引向各自苍茫的远岸。

两小无猜的远岸

我们的分离,并不像小说里那样充满戏剧性的告别。没有滂沱大雨,也没有长亭古道,只是像两片被同一阵风吹起的树叶,飘向了不同的方向。阿衡跟随父母搬去了遥远的北方城市,而我留在小镇继续求学。起初,我们还有信件往来,薄薄的信纸上挤满了新班级的趣事、老师的口头禅,还有“这里的冬天会下雪,很大很大”的惊叹。后来,信件的间隔越来越长,从一个月,到半年,再到只有生日时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附在电子贺卡冰冷的模板里。我们像是两艘同时启航却航向渐异的小舟,起初还能望见彼此桅杆的影,后来便彻底消失在对方的海平线之下。地理上的距离,终究成了心河上难以泅渡的宽阔水面。

这些年,我走过很多地方,看过江南的烟雨,也见过西北的戈壁。每当置身于全然陌生的风景中,感官被新奇填满时,心底却总会泛起一种微妙的空旷。我忽然明白,所谓“远岸”,或许并非单指地理的迢递。真正的“远”,是当你在异乡的深夜,被一种莫可名状的情绪击中,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可以毫无顾忌拨通电话的人;是当你在人生的岔路口彷徨,下意识想寻求建议,却发现记忆里的那个坐标系早已失效。阿衡于我,青梅树下那个共享心跳的玩伴,已被时光稀释成一个温暖而模糊的符号,稳稳安放在名为“故乡”的彼岸。我们共享过生命最初、最纯净的一段流域,而后顺流而下,奔赴各自的江海。这便是“两小无猜”最普遍的结局——无猜,是因为那时世界太小,小到只容得下彼此;而“远岸”,是世界的真相在我们面前徐徐展开时,那必然的、温柔的离散。

偶尔回乡,我仍会去老梅子树下坐坐。树更老了,枝干愈发虬结。又是一年梅子黄时,熟透的果实落了一地,发酵出甜腻又微醺的气息,与记忆里纯粹的青涩酸味已然不同。我蹲下身,拾起一颗饱满金黄的梅子,仿佛握住了时光在此处凝结的一枚琥珀。我不再试图去想象阿衡如今的模样,或探究他此刻的生活。我们像两条曾在源头深深交汇的溪流,各自跋涉过不同的山峦与平原,携带上沿途的泥沙与风景,早已不是当初清澈见底的样子。这并非遗憾,而是一种释然。

青梅终会熟落,童年必有岸头。我们终将告别那片共有的绿荫,驶向属于自己的、开阔而未知的远方。而那棵沉默的老树,那道记忆里的溪岸,将永远矗立在原处,成为回望时,一个温暖而确凿的坐标。它提醒我们,人生虽是一场不断驶向“远岸”的孤旅,但我们曾共享过一个无比坚实的“此岸”。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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