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垂绦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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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垂绦时

窗外的垂柳,在这个春天又一次绿得化不开。阳光透过千万条垂绦的缝隙,在地面上筛下斑驳跳跃的光点,像一句句无声的碎语。我无端地想起了那句“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只是如今已是暮春,风早已失了剪刀的利落,变得温软而慵懒,拂过柳条时,只带起一片沙沙的、丝绸般的声响。

这风,像是时间的信使,带着某种亘古的节奏。它曾在千年前的灞桥边,拂动过离人欲折的柳枝,那柳丝上沾染的,是王维“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惆怅;它也曾吹进宋代词人的小园,欧阳修笔下“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的深闺春怨,便是在这般柔和又恼人的风里酿成的。那低垂的柳绦,是历史写给天空的笔迹,每一阵风过,都仿佛在翻阅一页无字的书。它看过太多悲欢离合,自身却始终沉默,只是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用最恒常的姿态,丈量着人世的无常。

由景及人,这垂柳的姿态,总让我联想到生命里那些温柔而坚韧的守护。它不像白杨般力争上游,锋芒毕露;也不像松柏般四季常青,棱角分明。它只是自在地垂着,随风俯仰,看似柔弱,根基却深深扎进泥土里。外婆便是这样一个人。记忆里老家河边的老柳树下,总有她摇着蒲扇的身影。她用那双布满茧子却无比灵巧的手,摘下最嫩的柳叶,为我编织成小小的花环,或是用柳哨吹出不成调的曲子。那时的风,带着河水的湿气与青草的芬芳,穿过她的白发与垂柳的绿绦,将时光纺成一段最安宁的锦缎。她不善言辞,所有的疼爱,都像这垂柳的荫蔽,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如今,外婆已远去多年,老柳树也因河道整治被移走,可每当春风吹起,我仿佛仍能看见那片绿荫,听见那沙沙的声响,感受到那份无需言说的、低垂的深情。

风过垂绦时

风依旧在吹,柳条轻摆,像在书写着无法破译的密码。这“风过垂绦时”的片刻凝望,竟似接通了某种浩渺的时空。古人伤春,或因壮志难酬,或因韶华易逝,他们将自己澎湃的情感,寄托于山川草木。而现代人则多困于方寸屏幕与无尽的日程,目光很少为一片纯粹的绿色停留。我们是否已失去与一缕风、一片叶共情的能力?这风,吹过千年不变的柳,也吹过瞬息万变的我们,它不问缘由,只是穿过。在这穿行中,柳见证着永恒的自然律动,而我们,则在其中照见自己短暂却珍贵的悲喜。

风停了,柳条渐渐静止,阳光的斑点又清晰地印在地上。刚才那阵小小的喧嚣,仿佛一场被按了静音键的古老仪式。但我知道,下一阵风来时,这满树的垂绦仍会起舞,用它温柔的沙沙声,继续诉说那些关于时光、守护与存在的故事。而我,只需做一个安静的听者,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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