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重逢,十年记忆覆雪寻踪

梦里重逢,十年记忆覆雪寻踪

清晨的第一缕光,隔着窗帘变得朦胧而稀薄。林枫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枕边一片潮湿,心底却空落落的。梦里,一个模糊的身影反复出现,在漫天大雪中朝着他微笑、挥手,最后转身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尽头。那身影熟悉到令人心颤,名字却卡在喉咙,怎么也叫不出来。近一个月了,这个梦夜夜造访,像一把无形的锉刀,反复打磨着他记忆里某处坚硬的锈壳,带来细密却无从定位的疼。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典型的北方城市冬日景象,灰白的天空下,楼宇轮廓僵硬。一切都井然有序,工作、社交、住所,甚至每日清晨七点十分路过楼下报刊亭的那个老人。这份秩序曾让他感到安全,如今却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将他与某种更真实、更汹涌的东西隔开。梦里的雪,与眼前这片干燥、乏味的城市冬景格格不入。他打开电脑,试图用工作填满思绪的裂隙,指尖敲击键盘,文档上跳跃的字符却逐渐扭曲,幻化成一片片纷飞的雪花。

一次偶然,他在整理旧物时,从一个蒙尘的行李箱夹层里,翻出了一张微微泛黄的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少年在雪地里开怀大笑,身后是连绵的雪山和一栋挂着冰凌的木屋。其中一个是他自己,青涩飞扬,而紧紧搂着他肩膀的另一个少年……林枫的心猛地一沉,呼吸停滞了。那张脸,赫然与梦中无数次闪现的模糊面容重叠、清晰。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一道缝隙,凛冽的寒气与巨大的欢欣同时涌出。他想起来了,那个地方,叫“雾凇岭”,是十年前一次毕业旅行目的地。

但为何关于这次旅行、关于这个重要的人,之后十年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如同精心擦拭过的黑板,只残留着梦这个粉笔写下的、擦不尽的幽灵笔迹。调查开始变得像一场冒险。他循着照片背后褪色的日期,联系旧日同窗,旁敲侧击。大多数人对那次旅行的记忆也已模糊,只记得“玩得很疯”,“回来后就各奔东西了”。直到他找到当年旅行团的领队,一位现已退休的老教师。老教师看着他,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那年雪大,你们几个调皮,非要去未开发的区域探险……后来出了一点小意外,你头部受了轻伤。你那个朋友,叫小舟的吧,护着你,自己伤得更重些……你家里人后来接你走得很急。”

梦里重逢,十年记忆覆雪寻踪

“小舟……”林枫默念着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这个名字烫了一下。更多的碎片回来了:山道上互相搀扶的喘息,木屋里围着炉火的夜谈,关于未来天真的约定,以及最后时刻,那声惊恐的呼喊和视野里铺天盖地砸下来的白色。不是雪,是雪崩边缘倾泻的冰屑与恐惧。记忆的覆雪之下,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被掩埋的温暖与共患难的情谊,以及一场被时间匆忙掩埋的离别。

他决定回去,回到雾凇岭。这不再仅仅是为了解开一个梦的谜题,而是为了打捞起自己丢失的一部分灵魂。当长途汽车终于驶入群山,窗外的景象逐渐与梦中、与照片里重合时,林枫感到一种近乡情怯的震颤。故地重游,山峦依旧,木屋翻新成了客栈。他站在当年出事的地点,积雪深厚,万籁俱寂。就在这里,他曾弄丢了一段记忆,也弄丢了一个重要的人。寒风卷起雪沫,扑在脸上,与梦中冰冷的触感一模一样。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雪,紧紧握在掌心,寒意刺骨,却比过去十年任何一刻都让他觉得真实。

他尚未找到小舟的下落,这或是下一段漫长寻踪的起点。但此刻,站在记忆最初失落的地方,林枫感到那层隔绝他的薄膜“啵”一声轻响,碎了。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松针与雪的味道。十年的空白期并未被简单的记忆填满,而是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充盈:释然、悲伤、感激,以及重获完整的细微声响。寻踪的意义,或许不在于最终一定要握住谁的手,而在于他终于敢于转身,直面那片自己曾背过身去的、覆雪的过往之地,并在那片苍茫中,依稀辨认出了自己来时的足迹。梦,是记忆在冰封之下不甘的脉搏;而追寻,是灵魂对完整自我的诚恳回应。

备案号:赣ICP备2022005379号
华网(http://www.hbsztv.com) 版权所有未经同意不得复制或镜像

QQ:51985809邮箱:51985809@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