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银霜望君归
夜色渐浓,皓月西沉,仿佛有万钧之重,缓缓沉入群山的臂弯。一缕清冷的霜气随之漫延开来,为庭院里的草木、石阶和雕花的窗棂,都蒙上了一层莹白而脆弱的薄纱。万籁俱寂,只有风过檐角时,偶尔带起一阵极轻的呜咽,像是深藏心底、不敢诉于人前的叹息。
在这月落银霜的时刻,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寒意,与一种近乎永恒的等待。那等待是具象的,是孤灯下反复摩挲的一封旧信,是案几上半盏微温的残茶,是望向天际长路的、一瞬不瞬的眼眸。它也是抽象的,融入了呼吸,渗入了,化作了这满院的霜华——看似冰冷,内核却是一捧不肯熄灭的、焦灼的火。

“望君归”,三个字,重若千钧。一个“望”字,便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远行。目光穿越了层峦与叠嶂,想象着远行之人的足迹,是在尘土飞扬的官道,还是在烟波浩渺的江上?是风雨兼程,还是因故羁留?种种猜测在心头百转千回,却总归于无声的叩问:今夕何夕,得见君颜?这等待,是时间的囚徒,将每一个白日拉得漫长,将每一个寒夜熬得深沉。斗转星移,月圆了又缺,霜降了又融,唯有伫立的身影和那份期盼,似乎成了这庭园中唯一不变的风景。
这份等待,并非全然是被动的枯守。银霜覆地,固然清寒入骨,却也涤荡了尘世的喧嚣,让心境在孤寂中愈发澄明。它逼迫等待者向内审视,检视自己的情感是否依然坚如磐石,回味相聚时的温暖以抵御眼下的严寒。那“望”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温柔的倔强,一种不随月落霜消而动摇的信念。仿佛在说:任凭光阴流转,世事变迁,我自在此处,为你留一盏灯,温一席话,候一场归程。
月终将彻底隐没,长夜会迎来黎明,院中的银霜也注定在晨曦中化为晶莹的露水,悄然消逝。但“望君归”的情愫,却不会随之烟消云散。它或许会沉淀为记忆里最皎洁的一抹月色,凝结为心底最晶莹的一粒霜晶。当远行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路的尽头,当熟悉的声音再次叩响门扉,那一刻,所有凝结的时光、所有无声的言语,都将融化在一个眼神的交汇里。月落,是暂别;霜华,是思念的凝结;而“望”,则是连接离别与重逢之间,那道充满希望的光桥。
长夜将尽,霜色渐褪,东方既白。那扇一直敞开的门扉,依然在静静等待,等待一个身影,踏破晨光与寒霜,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