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风云义薄云天
朔风卷过苍茫的戈壁,将黄沙扬成一片浑浊的雾。残破的旌旗在断垣上猎猎作响,上面依稀可辨一个褪色的“义”字。天色如铁,压向这片刚刚沉寂的战场。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尘土与淡淡的腥气,这是“铁血”二字最直白也最沉重的注脚。
这里,曾是“风云”际会之地。
三个月前,北境告急,狼烟冲天。强敌压境,边关守军苦苦支撑,求援的文书却如石沉大海。朝堂之上,主和之声甚嚣尘上,割地、赔款、和亲的论调,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帝国的脊柱。就在这大厦将倾、人心涣散之际,是一群被史书轻描淡写称为“江湖草莽”的人,最先站了出来。
他们没有统一的号令,没有朝廷的册封,甚至彼此间有的还有旧怨新仇。但“外虏侵我山河”的消息传来,所有的私怨戛然而止。青城派的剑、少林寺的棍、丐帮的打狗棒、唐门的暗器……的兵器,汇聚到了这面写着“义”字的大旗下。为首者,是一位鬓发已斑白的老侠客,人称“沧澜刀”顾老爷子。他弃了江南的烟雨画舫,只带了一口相传的厚背刀,千里北上。有人问他为何,他只望着北方,吐出四个字:“义之所在。”
于是,风云骤起。这群武林人,成了插入敌军后方最锋利也最不可预测的一把。他们不谙战阵配合,却将江湖中埋伏、袭扰、刺杀、夜战的功夫发挥到了极致。敌军的粮草辎重频频被焚,巡逻小队往往有去无回,甚至连敌军主帅的营帐外,都曾惊现带血的镖囊。他们像一阵来去无踪的风,搅得敌营日夜不宁,极大地缓解了正面战场的压力。
铁血之争,终须铁血来偿。最为惨烈的一战,发生在鹰愁涧。为了给主力合围争取最后的时间,顾老爷子率领三百义士,死死扼守这处咽喉要道。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兵,他们结阵而守,寸步不退。刀剑卷了刃,便用拳脚;拳脚折断了,便扑上去用牙咬。那一日的涧水,被染成了赭红色。顾老爷子身中十七箭,刀锋砍得崩了缺口,却依然如山岳般屹立在阵前,直到援军的号角响彻山谷。他回头,望向身后寥寥无几、人人带伤的弟兄们,又看向涧底层层叠叠的敌我尸身,浑浊的老泪混着血水滑落,最终,是嘴角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风云终会消散,热血也会在时光中风干,凝结成史书上冰冷的数字或传奇的段落。但总有一些东西,能穿透岁月,铮然作响。那便是在绝境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是在利益与生死面前,对心中道义毫无保留的坚守;是超越门派、超越恩怨,甚至超越生死的一份承诺与担当。

这,便是“义薄云天”。
当幸存的将士和百姓在废墟中寻找,他们会在一些无名烈士紧握的掌心里,发现早已被血浸透的干粮或一封未能寄出的家书;也会看到,那面残破的“义”字旗,不知被谁,又努力地插在了最高的一处土丘上,任凭风吹雨打。
夕阳西下,将天地万物镀上一层苍凉的金色。远处的山峦默默无言,似在凭吊,也似在铭记——铭记那一段用铁与血写就的风云,铭记那一片被忠魂义魄所充满的苍穹。天地有正气,沛乎塞苍冥。这气,便是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