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云裳·朱墙鸾梦录》
紫宸殿的飞檐在暮色中划过天际,琉璃瓦上凝结着一层薄霜,映出宫灯初上的迷离光影。案头那具锦瑟,弦柱间朱漆斑驳如泪痕,仿佛凝滞了数十载的离合悲欢。
我总疑心,那朱墙之内上演的所有故事,都不过是五十根瑟弦预先铺陈的命数。每一根弦的振动,都曾牵动一个灵魂的浮沉。
长孙怀止在宣凤门那夜听到的,正是这瑟音。他立于漫天飞雪中,望着老师狐鸣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那个不祥的嫡子,蜷缩在祠堂角落时,也曾有这般清冷的琴音自墙外传来,如蝶翼轻颤,掠过他荒芜的童年。那一刻,他恍惚觉得自己化作了庄周梦中之蝶,翅尖承载的不是晨露,而是整个青鸾国未来的重量。这究竟是蝶飞入了他的梦境,还是他本就活在蝶翼所构筑的幻象里呢?
瑟音的哀婉,有时也化作杜鹃鸟的啼鸣。温长歌在观星台抚瑟,天际划过鹤影,他记起多年前与弟弟影失散的那个黄昏,宫苑里的杜鹃鸣叫不休,似泣血的望帝,将所有的春心与不甘都寄托在了这悲鸣里。
而红姬在扶风国的冷宫中,夜夜听见的也是这般琴声。瑟弦声咽,如月明沧海时鲛人泣出的珠泪,每一颗都映着她亲手斩断的那缕温暖。那些往事的碎片,像水底的珍珠,在冰冷的岁月长河里流转,看得见光泽,却永远无法触及。
蓝田的暖阳终究会升起,玉石升腾起的烟霭,朦胧缥缈,就如同那些注定逝去的时光,看得真切,却抓握不住。
所有的爱恨与筹谋,都在这一弦一柱的震颤中化为追忆。原来,最深的惘然并非因为追忆,而是在事情发生的当时,那份命中注定的恍惚与不可把握。
《锦瑟》华美的纹饰下,藏着无常的叹息,就像这朱墙内的繁华梦录,无论情节多么跌宕,终究逃不过时光为每一根生命之弦定下的韵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