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之上,寻你眉间那颗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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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之上,寻你眉间那颗朱砂痣》

灯火熄灭后,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城市投来的、模糊不清的光影。男人坐在沙发边缘,指间的烟已经积了很长一截灰烬,却忘了弹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掌心里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玉观音。那原本是属于儿子的,用一根褪了色的红绳系着,戴在孩子纤细的脖颈上,仿佛一道护身符。如今,红绳还在他手里,小小的佛陀低眉垂目,慈悲而沉默,孩子却已不见踪影七百三十个日夜。

寻找,是一场对地图的暴力拆解。起初是方圆五公里,像用篦子筛过每一寸草地、每一个公园的滑梯背后、每一条放学路径上可能分岔的巷口。然后范围扩大到城市,火车站永远嘈杂的候车厅里,他举着放大的照片,向每一个疲惫的旅客投去询问的目光,回应大多是摇头,或同情的短暂驻足。再到后来,是整个省份的公路网、邻省交界的乡镇、网络上那些真假难辨的线索论坛……地图被他的足迹和焦虑灼烧出无数个焦黑的点,它们扩散,连接,最终变成一片没有出口的迷津。他记得每一个给过他渺茫希望的电话,也记得每一次希望碎裂时,那空洞的回响如何啃噬心脏。他不再是他,他是移动的寻人启事,是行走的伤疤,是一个被“父亲”这个身份永远钉在刑架上的灵魂。

在所有具象的寻找之外,另一种更缜密、更无休止的搜寻,每分每秒都在他的脑海中进行。那是对记忆的考古。他反复回放孩子失踪前的那个下午:儿子蹲在小区花坛边,专注地看蚂蚁搬家,阳光给他茸茸的发梢镶上一圈金边。他喊他回家,孩子抬起头,眉心那颗淡红色的、小米粒大小的胎记——妻子总爱称之为“朱砂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笑着跑过来,小手糊了泥,蹭在他的裤腿上。这个瞬间,被他以慢镜头、多角度、无限次地检视、分析。有没有可疑的身影在背景里晃动?孩子的表情有没有一丝不安?自己那声呼唤,是否不够及时,不够响亮?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被赋予可能致命的隐喻。他企图在记忆的胶片上,找到那个被忽略的、决定命运的划痕。眉间那颗朱砂痣,从爱的印记,变成了失落国度唯一的地标,在记忆的狂沙中时隐时现。

寻找的悖论,在他身上显形:向外,脚步踏遍千山万水,线索如流沙逝于掌心;向内,记忆反复刮骨疗毒,却只加深失去的掌痕。他逐渐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寻找那个活生生的孩子,还是在寻找“寻找”这个动作本身——仿佛只要不停下,那个绑着红绳、眉间有痣的小小身影,就还没有被时间的黑洞彻底吞噬。他在归途之上,而“归”的终点,已模糊成地平线上一抹虚妄的霞光。

《归途之上,寻你眉间那颗朱砂痣》

直到某个疲惫至极的深夜,他在临时栖身的招待所醒来,掌心依旧紧握着那枚玉观音。一片冰冷的寂静中,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刺入:或许他永远也找不到那个确切的地理坐标了。但另一种“找到”正在发生——在每一个举起照片的清晨,在每一次拒绝绝望的深夜,在将眉间那颗朱砂痣,从记忆的珍宝淬炼成生存本身之烙印的过程里。他寻找的,正一点点重塑着他自己。归途渺茫,而寻找,本身已成了一条血骨铺就的归途。那颗朱砂痣,是他永远回不去的故乡,也是他必须永远佩戴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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