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心愿藏在烟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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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心愿藏在烟火里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穿过厨房的玻璃窗,父亲正背对着我,在灶台前忙碌。他微微佝偻的背影,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和氤氲的蒸汽里,像一幅年代久远的油画。锅里传出的“滋滋”声,抽油烟机的低鸣,菜刀与砧板有节奏的碰撞——这些声音,是我童年里最熟悉的背景音,那时我总是理所当然地享用着,从未深究这“滋滋”作响的烟火气里,究竟藏着什么。

爸爸的心愿藏在烟火里

直到某天,我在异乡独自面对一个冰冷的炉灶,才恍然惊觉,父亲的厨房,原来是一部无字的家书。那本“书”的每一页,都被油盐酱醋浸透,用慢火细熬,再用三餐的钟点装订成册。它不写“爱”字,“爱”却渗透在每一道菜里。

父亲是沉默的,他的话很少,但他的手很巧。他记得母亲胃寒,总会在秋凉时炖一锅加了胡椒的白萝卜羊肉汤,汤色奶白,热气腾腾驱散满屋寒气。他记得我小时候挑食,讨厌胡萝卜,便将胡萝卜细细剁碎,混在肉馅里做成丸子,或者雕成小花,哄着懵懂的我吃下去,一边看着光盘,一边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夏日里的绿豆汤必定提前冰镇好,冬日里的饺子永远皮薄馅大。他的心思,就藏在这些琐碎的食物偏好与时令变化里。我曾以为是他口味使然,后来才明白,那是对家人身体与心情最质朴的观察与照拂。

他表达牵挂的方式,是电话里那句千篇一律的叮嘱:“在外面好好吃饭。”以及我每次归家时,桌上永远摆满的、远超我们食量的菜肴。红烧肉油亮,清蒸鱼鲜嫩,青菜碧绿,摆满一桌,像一场无声而隆重的仪式。他系着围裙,搓着手,看着我们动筷,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期盼。你若夸一句“好吃”,他眼角的皱纹便会舒展成深深的沟壑,却也只是淡淡地说:“好吃就多吃点。”那一刻我忽然懂得,那满桌的菜,是他不知如何安放的思念的具体形态。他把对游子的千言万语,都投进了油锅,化在了汤里。

后来,父亲的年纪大了,动作不再利落,记性也偶尔恍惚。有一次他竟忘了在红烧鱼里放盐,自责了许久。我吃着那略显寡淡的鱼肉,鼻尖却一阵发酸。那忘记的盐分,仿佛是他正悄悄流逝的精力,但他努力维系“掌勺人”身份的姿态,却比任何咸味都更深刻地烙印在我的心上。我开始找借口钻进厨房,站在他身边,笨拙地学着切菜、掌勺。我不再是那个只管饭来张口的孩童,我想成为那个能读懂、并最终接替他这部“无字书”的人。蒸汽缭绕中,我们的话依然不多,但一句“火候差不多了”,一句“我来尝尝咸淡”,便是最温暖的交流。灶台间的烟火,完成了两代人之间最平实也最深刻的交接。

如今,每当炊烟升起,我仿佛又能看见那个在黄昏光晕里忙碌的背影。父亲的心愿,从来不曾挂在嘴边,它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也不求任何回报。它只是日复一日地,藏在那方寸灶台的烟火气里——那是祈愿家人平安健康的朴素心愿,是希望用味道为漂泊者打下“家”的坐标,更是期盼那份在锅碗瓢盆中传承不息的爱与眷恋,能如灶火般,永远温暖,永不熄灭。这,便是父亲写就的,最长情、最温暖的生命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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