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劫情牵旧香江雨夜惊魂广昌隆
深秋的一个雨夜,弥敦道早已褪去日间的喧嚣,只余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空寂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光,在稠密的雨幕中晕染成一团模糊的光晕,愈发将一爿名为“广昌隆”的绸缎庄,映衬得孤立而诡谲。店铺的招牌,黑漆底描着暗红的字,雨水顺着招牌边沿不住滴落,仿佛一条永不止息的泪痕。街角的风穿过湿冷的空气,发出呜呜的低鸣,卷起一地黄叶,掠过门扉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叩问着什么尘封的往事。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阿辉,他脱下被雨水浸透的灰布长衫,露出一张带着浓重倦意的脸。他是这绸缎庄的新管账,今日才刚刚交割完手续,便不得不应承下林老板的安排,留守照看这空旷的店铺。堂屋里,残存的樟脑与旧织物混合的气味弥漫着,货架上堆积的五彩绸缎,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失去了白日的华彩,兀自泛着幽微而滞涩的光泽。空气中一丝莫名的寒意,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啜泣声,似从极远处飘来,又仿佛近在耳畔。阿辉猛地转身,只见通向二楼的木楼梯暗处,幽幽地立着一个人影——不,更确切地说,是一个影子似的人。她穿着一身旧式、但质地尚好的水蓝色旗袍,半边身子几乎隐没在黑暗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的头发被雨水濡湿,贴在脸颊上,眼神空洞,却死死地,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执着,望向店铺最里角那口尘封多年的老式座钟。

“雨停了,就都该回来了……”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叹息,又像梦呓。
阿辉头皮发麻,血液几乎要凝固。他想起邻里间讳莫如深的传闻:十年前的今晚,也是在这样一个大雨之夜,广昌隆发生了一桩悬案。林老板的独女若兰小姐,被发现时已香消玉殒,而与她有婚约的张家少爷,也从此下落不明。林家为了遮丑,对外只说是急病。但从此,每逢雨夜,店中总有不寻常的响动。
“你……你是谁?”阿辉的声音干涩。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口钟。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指向了钟面:正好午夜子时。就在阿辉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的刹那,一阵猛烈的穿堂风刮过,吹熄了堂中唯一的蜡烛。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紧接着,他仿佛听见了纷沓的脚步声、压抑的争执声,以及……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惊呼。这些声音混杂在淅沥的雨声中,如此真切,又如此虚幻。
一切戛然而止,烛火不知何时复又亮起。楼梯暗处,空空如也,只剩下地板上几滴不易察觉的、像被雨水溅湿的痕迹。唯有那口停滞多年的老座钟,钟摆竟轻轻地、规律地,左右摆动起来,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阿辉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里衣。此刻他才恍然明白,自己所卷入的,远非一份简单的管账营生,而是一场跨越了十年生死、纠缠着怨念与执念的大劫。这劫,牵绊着旧日香江的繁华与阴私,正借着这绵绵雨夜,在广昌隆死寂的躯壳里,缓缓复苏。雨,还在落下,像是天公在为一段幽暗的过往,呜咽不止。

